心似双丝网 中有千千结

--欣赏小说《春丫》中的春丫

 

我一直以为,汀芷幽兰的文字不是写出来的,而是自然流淌出来的。如果不是胸罗锦绣,如果没有与生具来的灵气,又怎么能呵气如兰、口吐珠玑、挥洒自如呢?这是我等之辈到死也学不来的,我只能凭着卖把子力气码些字儿,苦心经营一番,才拿出几篇文字。

不信?小说《春丫》这篇佳作,就是汀芷幽兰一件新的例证。

小说《春丫》的主人公春丫,是个年轻貌美的山里的妹子。三年前,在外打工的新婚丈夫三娃与二娃回家过年,路上发生车祸,兄弟俩不幸身亡。三娃去后,春丫生下遗腹子。为了养育孩子,春丫以出去打工的名义,与一个年龄不小的城里男人林青同居。所幸的是她遇上的男人还不错,而且表示“将来要成为一家的”。然而,春丫对已故丈夫的感情依然很深:“如果一切能倒流,她一定不催促他出去打工,好好地伺候他,让他多尽兴多快乐一些,那些日子是她一生都愿意回想的快乐时光。”

故事发生的时间,是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直到除夕守岁之夜。春丫在没有取得林青同意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离开”林青,踏上回家过年的路。一踏进婆家门,正赶上家中的牛被偷,老两口呼天抢地,悲痛欲绝,春丫触景生情,也晕倒过去。因为这一刻,正是三年前三娃遇难的噩耗传来的一刻。“这一切那么地相似,一样的嚎哭声,一样的腊月天,冻天冻地的,似乎按照谁的设计,分秒不差,精确到极点。”接着,春丫以儿媳的身份,在婆家度过了年根的几天。她照料与她变得生疏的孩子,伺候公婆,安排过年。本着“老辈子年间传下来的规矩”,“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将“鞭炮、春联、福字、年画,什么年糕、糖瓜、淹肉、饺子,再加上左邻右舍相互拜年、孩子的压岁钱、请聚宝盆、灶王爷等等这些过年的必备的物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而“春丫攒下的那点钱也就所剩无己了。 ”年三十那天,“春丫提着点心匣子把亲朋好友家转了个遍,礼数周到。紧接着又去了后山娘家。”最后,“她去见一个人,一个重要的、必须在今天见面的人。”这就是她的三娃。她爬到山顶上,在三娃的墓地,“春丫一直走到三娃跟前,清冷无比的坟上,一点热气都没有。春丫瘫在角落,脸上的泪和三娃的泪一下子就溶在一起,春丫说:三娃,别哭啊,我来了,我陪你过年。” 黄泉尘世,生死茫茫,她和三娃度过了凄凉的除夕之夜,直到破晓黎明。

春丫的命运并不是偶然的,在社会转型时期和城乡融合的进程中,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为了生存,二娃三娃离家去城里打工。兄弟俩不幸身亡后,春丫也只得走上这条谋生之路,所不同的是她要把自己的一生抵押出去。因为她知道:“自己除了长的还过得去之外,各方面条件都一般”。

社会环境的改变,必然对家庭、爱情、伦理、道德等传统观念和思维方式带来冲击,引起各种各样的变化。“二娃的媳妇早已改嫁,带着闺女远离村庄,也远离了这些悲惨。”这个变化当然是可以理解的。至于“大娃在搜刮了所有赔偿之后,用更多的心思考虑自己一家三口,在欲望疯涨的人群中讨个 像样子的生活”,丢下年迈的父母不管,随着“富裕点的人家都搬到离公路近的村口了”。这样的变化,就有违于中华民族的传统了。可喜的是,在春丫的身上,我们看不到一点点见利忘义、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影子,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春丫的身上得到很好的传承。她不仅要承担养育儿子的责任,还在一定程度上恪守孝道,替三娃照料着年事已高的父母,一丝不苟地按照农家的老规矩帮公婆安排过年,应酬街坊邻里。

在某些方面,春丫又是旧的传统观念的受害者。也许正因为她的孩子是男孩,她不能像二娃的媳妇那样,带着孩子改嫁。在公婆的眼里,她依然没有独立的人格,对于她的主动上门,看作是理所当然,没有一点感激的表示,让“春丫感到了这个家中必然的尴尬,可她除了适应,似乎别无选择。”尽管这样,春丫毫不推卸自己的责任,在回答她娘的“还回城里不”的问话时,坚定地回答:“回去,接着找个地方去打工,孩子一天天大了,花钱的地方太多。”听得出,因为回家过年的举动,倘若不再被林青接纳,她是做了心理准备的。

但春丫绝不是旧观念的殉道者,她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她将未来的希望寄托在林青身上。“她相信这是很好的归宿。温暖、平静、安全,舒适的环境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林青的脾气不急不躁、心态平稳……”就是她睡在婆家的炕上,搂着孩子的时刻,仍是“一再想到林青,想到繁华喧闹的城市,想到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发生的一男一女的故事”,憧憬着“高楼里发生的故事也将属于她。”但是,两份感情,在春丫的心上还是有先有后、有薄有厚的,与三娃的感情是她镂骨铭心、难以割舍的。既是在与林青缱绻的时候,她的内心深处也在做着自责:“林青对春丫做着亲昵的动作,春丫已经是一片混沌迷乱,心说我真是变的越没羞没臊了。”

旧爱新欢,梦想与现实,让春丫陷入了两难境地,“春丫几乎害怕思考或者说是拒绝思考”。她哀叹自己“从来没有勇气去度量幸福的身高。好好的男人抛下她走了,在孩子出生之前。” 同时又忧虑:“一次又一次势力地心算自己的婚嫁,它会不会又被太多的变数修改?” 她甚至想:“为什么两个画面不可兼而得之呢,这样想着,在心底深处叹了口气,悲哀着这个难以实现的奢望。 ”她仿佛“活在两个世界中,一个是醒着的世界,一个是梦中的世界,你根本分辨不清这之中,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幻的。”同样,她的孩子也让她进退两难,孩子本来属于她,却必须留在已没有了她的位置的家中:“她在这个环境中的位置和角色是早已塑造好了的,她想过否认这个格局,破坏这个格局,消灭这个格局,可那样又和切割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意义是一样的。 ”

春丫的两难处境,反射出社会转型和观念变革的阵痛,也反映出她的美好心灵和高尚情操。她在如此的艰难抉择中,还保留着传统美德的基因,是十分难得的。

透过春丫,我们依稀看到柔石笔下春宝娘的影子,看到许地山笔下春桃的影子,甚至看到鲁迅笔下祥林嫂的影子。不,这些全不是,春丫比起她们更自觉,更自信,也更有活力,因为她所处的时代早已有了大的进步,而且会越来越好。在此,祝愿春丫们。

作者将春丫的故事,浓缩在过年这一特定的时刻里展开,用“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情感氛围,来烘托主人公春丫美好的情怀,是值得肯定的。但在故事结尾却仓促了点,对春丫与三娃隔世守岁的情节,交代得过于简单,不细心的读者,对其中的感人之处,很有可能感受不到。此外,老汉失牛、春丫晕倒的情节有些突兀,难免留下斧凿之痕。

2007年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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