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文抄公

 

日前,突然收到某论坛版主的E-mail,说征文中有一篇题为《难忘的春节》的文章,与我去年春节期间的一篇文章“内容极似”,问是否改题重发之作。无须细问,我立刻便知,一定又是某位文抄公东窗事发了。

读罢E-mail中附送的抄袭文章,心里佩服这位文抄公的“专业”水准,果然称得上“内容极似”。抄袭的文章改了题目,另写了开头、结尾等处,我的文章被移花接木,嵌入其中。通篇看去,好像雾里看花,又似水中望月,倘从未读过我的文章,谁又能辨得真伪呢。然而,既然是偷窃,必定会露出马脚,文中大块大块地粘贴来的段落,连一个字、一个标点都懒得去改,甚至连原文的注释符号都原封不动地带进来了,可见贪婪与懒惰是不可分的。难得遇上那位认真负责的版主,“内容极似”的抄袭都不能逃脱他的法眼,何况那些运用“复制、粘贴”技术,原汁原味地“克隆”抄袭呢,那更是插翅难逃了吧。

应当承认,这位文抄公的“抄工”还是够“专业”、够“经典”的,因为迄今为止我所遇见的文抄公们,绝大多数都是“复制粘贴”型,远没有这般“敬业”了。近来,我的那些不成熟的文章,被文抄公们抄来抄去,在网刊、论坛、博客等处常常不期而遇。如果用百度搜一下,那就更多了。文抄公们的“活儿”都太粗糙,基本上全是一字不差地合盘端过去,连文末的注释、落款也照单全收。有道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文字平平木讷如我者,尚能获此殊荣,想必那些锦胸秀口、妙笔生花的写手们,就更受文抄公们拥趸了吧。

当今的时代,不种瓜也得瓜,不种豆也得豆,这是因为有了电脑,有了博客,有了复制、粘贴及克隆技术。而今剽窃一篇文章,以至一整本书,要比孙悟空拔他的毫毛还要便当。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知识爆炸”?!然而,不管手段怎么先进,怎么与时俱进,天上是绝不能凭空掉馅饼的,没有播种和耕耘,绝不可能有任何收获的。文抄公们的风光是建立在作者的劳苦之上的,苦就苦了这些痴迷不悟的作者,劳而无功,为他人作嫁。

如果你的文章被抄袭在论坛上,你必须先在那个论坛注册成会员,才能将你的维权留言发上去。有一次,我好不容易注册上了,却仍不能发帖留言,论坛回答我:“抱歉!你的积分不够级别,不能发帖!”奇怪的是,过了好多天,我仍然达不到积分,不能发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文章被他人窃为己有,我无能为力,只好放弃,随它去吧。

如果你的文章被抄袭在博客中,你虽然可以留言申明所有权,但文抄公们比你的权利更大,他的博客就是他的地盘儿,他可以随时删掉你的留言,至于文章嘛,他是绝不会还给你的。没有别的办法,每遇到这种情况,我只好逆来顺受,学着范伟的语气留言:“是谁把我的文章发到这里?谢谢啊!”

有一次,一位朋友告知,我的小说《滴泪的水仙》被人窃去,贴在《且听风吟》网站的首页作为推荐文章。我立即给网站编辑发了E-mail,举报某文抄公的抄袭行为,同时还发了留言帖子。谁知我的E-mail如石沉大海,不被理睬,留言帖子也被冷落着,至于那位文抄公,仍高踞榜首,洋洋得意,风光无限。无奈之下,我顺藤摸瓜,居然在那位文抄公的文集里发现了自己的另几篇文章。我暗自惊讶那位文抄公的胆量,方信不论多么荒唐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而他是一定能做出来的。于是,我用百度搜索了一下,果然发现他的文集中所有的文章,竟然都是抄袭的。我以为这是一件“大案要案”,网站一定要果断处理,谁知非得我耐着性子反复地去举报,过了好几天,才将那位文抄公的文集撤下来,首页的文章最终也拿下了。奇怪的是,当我将《滴泪的水仙》投给《且听风吟》,编辑却退稿了。同是一篇作品,一字不差,出自文抄公就畅通无阻、捧为佳作,作者自己出来,却被无理封杀,这是什么道理?莫非是欺我不会抄么!

茫茫书海,悠悠网间,你不知道你的作品在哪里被收入囊中,更不知道文抄公们躲在哪个角落窥视着你。面对庞大的文抄公队伍,惟有作者才是真正的弱势群体。虽是自己的文章,自己却不能做主,任你怎么声明,怎么抗议,也无济于事,文抄公们的大名却仍然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冒名顶替着。

你没有选择,你只有无奈,你只能任人宰割!

抄袭的最高境界,是在抄袭你的作品同时,并不忘记顺手牵羊,将你的“ID”附上。这办法实在很高明,就好比偷了手机不换号码照打,偷了汽车不摘车牌照开,偷了存折反倒向你讨要密码。不知不觉之间,你已成了同案犯了:既然文章有了署名,谁都会以为,文章的发表是作者授权或者同意的。好比有人为你送来一个西瓜,还对你说:“快吃吧,贼腥味的,刚偷来的!”虽然你明知这西瓜产于自家的瓜田,请问你还吃得下么?问题在于,对这件事从头到尾你一无所知,即使你发觉了,也无话可说,责、权、利三者之中,只有责任是属于你的。这些文抄公们看似替天行道那般理直气壮,实际也忒有点儿欺人太甚、明目张胆了吧。有人劝慰我说,既然你写文章的目的就是让人阅读,那么,帮助你四处传播,不正是你的心愿么?对此,我无言可答,搞不懂那些文抄公们,是怎么忽然生出这许多的菩萨心肠的!

有一次也是春节前,一位女同事突然接到她老公的电话,她的老公在公交车上不幸遭遇了小偷,身无分文,她要去接他回来。为使这位女同事不至于太过着急,我调侃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别着急呀!首先,损失不算很大,难得的一次破财免灾的机会不是!其次,小偷也是门职业,人家都很‘专业’、很‘敬业’的,大家都得活着不是,都得回家过年不是!”

对职业的小偷尚且可以容忍,那么,对那些既专业、又敬业的文抄公们,就不可以放他一马么?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记得那是1983年的秋天,当我打开新的一期《上海文学》,读到叶蔚林的那篇《龙须草帽》时,一页还没读完,就发觉它与我刚读完的一篇翻译小说“极似”。继而,当我带着疑虑将这篇小说读完的时候,不得不断定:这的确是一篇抄袭的作品。很久以后,听说还有人持有与我同样的看法。然而,我不得不说,这篇小说抄袭得实在妙极了,简直天衣无缝!如果你不是新近读过原作,如果你不是两篇小说一起对照着读,是很难看出破绽的。特别是小说的文笔,堪称优美,令人惊叹,听说还有人将之当作练习写作的典范哪。叶蔚林能以假乱真,甚至于以抄获奖,而今又添了一位凭抄袭便进入作协的郭敬明,他们真不愧是文抄公队伍中的佼佼者啊。

再以前,那大概是1960年的事吧,那时侯我还是个初中学生。一天,我在小镇阅览室的一本期刊中发现了一段话,大意是说,剧作家曹禺的《雷雨》有抄袭之嫌。我异常惊讶,怀疑那本书印错了,因为《雷雨》是我在上小学时就读过的最使我难忘的剧本。当时,我将这段文字拿给一位大哥哥看。那位大哥哥看了,也觉得很突然,但是他说:“这不像是空穴来风。”多年以后,当我在易卜生的《群鬼》中看到《雷雨》的影子时,当我在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大雷雨》中闻到《日出》的味道时,像是遭了谁人的欺侮一般,我的心由惶惑而失望,由失望而悲哀,我极不情愿接受这样的事实。我至今仍记得那个暑热的夏天,幼年的我坐在小河边的树荫下,手捧着《雷雨》,一页一页痴迷地读下去,剧中那离奇的情节,那几个被爱恨纠缠的人物,那沉闷得就要爆炸的气氛,那大段大段琅琅上口的台词……一切一切都令我震撼。基于同样的原因,以至于很久以后,我仍不敢贸然去读那本解禁的《原野》,生怕又一次被“似曾相识燕归来”所击中。

当年鲁迅先生借他小说中的人物孔乙己说:“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这话也许有些道理。按照这个道理推演,文抄公们的抄袭,或许也不能算作抄袭,更不能算作偷窃。不是有句老话:“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吗!还有这样一个说法:“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对了,对于那些“会抄”、“会吟”的文抄公们之所作所为,应该称之为“借鉴”才是吧。

想起学生时代练习作文的情景。学过鲁迅先生的《一件小事》以后,老师也出了同样的题目,也让我们写《一件小事》。于是,我们的同学不论写的什么题材,什么助人为乐啦,拾金不昧啦等等,也都要强拉硬拽地抄上几句:“但有一件小事,却于我有意义,将我从坏脾气里拖开,使我至今忘记不得。”还有就是:“我这时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刹时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而且他对于我,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一种威压,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老师在摘读作文中的这些句子时,连我们自己听了也不禁发笑。其实,这哪里够得上借鉴,至多也是模仿,与抄袭没什么两样。

借鉴与抄袭绝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关系,借鉴是一种升华,是一种创造,是一种包含着传承的升华和创造。鲁迅先生《故事新编》中的小说,都是借鉴的样板。毛主席的词《忆秦娥·娄山关》,借鉴了李白的《忆秦娥》词,旧瓶装了新酒,却抒发出与李白的词截然不同的境界。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宁愿相信曹禺老前辈对易卜生和奥斯特洛夫斯基两位老老前辈的作品,仅仅是借鉴,虽然借鉴得仍有些差强人意。

比借鉴更高明的是用典,在诗文中引用历史中的人、地、事、物、文等作比喻,平添几分含蓄与典雅之美。在我国古典诗词及各类文学著作中,用典的范例比比皆是。就是在我们的口语中,像使用“矛盾”、“推敲”、“守株待兔”、“画蛇添足”、“刻舟求剑”、“滥竽充数”等这些成语,不也是在用典么!李商隐的《贾生》是唐诗中用典的代表作:“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诗人揭示汉文帝徒有求贤之名而无求贤之实,借贾谊的遭遇托古而讽时,将怀才不遇的感慨都融进故事之中了。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应推为宋词中用典的典范:“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首词句句都是用典,连用四个历史故事借古讽今、影射现实,批判当权者冒险北伐、妄图侥幸取胜的错误,也表达出词人自己立志建功报国而不能施展才略的悲愤心情。

写到这里,不禁要问,既然借鉴与用典都与那个“抄”字脱不了干系,为什么惟独要与文抄公们过不去呢?且慢!须知种瓜与偷瓜虽然都为的是得瓜,两者之间毕竟有着本质的区别,种瓜的是园艺家,至少也称作瓜农,而偷瓜的呢,也许比种瓜的效率要高得多,却无论怎么“专业”、怎么“敬业”,可惜的是,也只能称他为贼。这里不妨借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那么,文抄公先生们呢?恐怕最多也不过是一只完美的苍蝇吧。最少呢?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2008年1月17日

   

附:笔者文章:《生病的日子》(原名《生病与过年》)

附:文抄公的“妙文”:《难忘的春节》

7年已经迈着步伐离开了,我们迎来了崭新的08年,又快到过春节了,想想在外工作的我终于可以回家和父母团年我就无比的兴奋,总想时间的车轮快点走到春节,特别象我们80年代以后的人,什么都得靠自己来打拼,工作的压力、生活的压力,让我们不在去奢求和向往什么了,社会总是那样的现实,然而尽管压力很大,我总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回忆自己美好的童年,来释放自己的压力。我闭着眼,把自己关进这无边的暗夜,思绪却早已回到15年前的那个春节。那时的我刚好上小学四年级,父母每天忙于生计,也无暇顾及到我的成绩,所以只能靠自己好好的努力。那时的我倍受父母的喜爱,但是他们并不会因为过分的溺爱不让我做家务,所以我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时我生活在农村,家中比较平穷,母亲都很节约,对于一些小病,她并不会太在意,就因为每天的辛苦,加之生活的简朴、母亲对身体的重视不够,妈妈终于被累跨了,住进了医院。父亲白天辛苦的工作,晚上也要在医院里照顾母亲。那年的春节我是在医院里渡过的。孔子说“父母唯其疾之忧”①,这里不论说的是谁,生病都是一件很大的事。那时我还小,他们怕我没有能力照顾母亲,妈妈生病就只能靠爸爸和亲戚朋友的照顾,大家轮流到病床前陪护,但还是打乱了生活常规。医好母亲的病成为几个家庭围绕的中心了。妈妈这一病,家中的家务事情我一个人承担了,白天我忙于学习,晚上回家做家务,春节快到了,床单也该洗洗了,可是我那时还小,力气又不够大,所以只能麻烦我妈妈的好朋友了,那时阿姨不仅要照顾她自己的家,还要来照顾我们家。我当时非常感动,我在心地发誓我长大后一定好好报答。

  

而对于我周围的人们,过年才是中心,而我呢?唯一的希望就是母亲快点好起来。看到周围的小伙伴们有父母的陪同,买着过年的新衣服,当时我很羡慕,我多希望我自己也能拥有一件啊,可是当时的情景,我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的。置身在静谧的医院中,每日陪在母亲身边,生命的一切,生活的一切,全都凝聚成输液管中的药滴,像漏壶一般,静静地匀匀地一滴一滴落下。除夕之夜,窗外礼花缤纷,喧闹红火的过年气氛,恍如隔世。病房里难得的一份安静,让我的思绪飘荡如云,流淌似水,默默地叩问人生的真谛。唐代诗人白居易吟道:“世间生老病相随,此事心中久自知……家无忧累身无事,正是安闲好病时。”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如乐天诗人那般豁达,面对疾病,仍是那样地从容淡定。尤其是当病者是你的亲人的时候,又怎么从容淡定得起来呢!看见母亲忍受着疾病的折磨,心中的痛楚挥之不去,但无奈还是无奈,做子女的无论怎么尽孝,也无法替代母亲去吞噬那些痛苦。总觉得人生不该是这样子的,活就该饱满地活着,随性地活着,死便平静地去死,无悔地去死,又何须病魔来乘机作难呢!敢问苍天:为什么要这样无情地惩罚人类呢?就在此时,母亲叫了我一声,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说,今年没有时间给我买衣服,等过几天她的病好了在补上,那时我的眼睛模糊了,母亲啊,我伟大的母亲,就在你生病的时候都没有一刻忘记过孩子啊!母爱深深,又岂是短短一篇文所能描述得清的?母爱深深,又岂是区区几段文字就能概括得尽的?母爱深深,又岂是几个华丽的词藻所能形容的出的?

  

母亲病愈出院的时候,年关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母亲一生经历了许多的坎坷与不幸,尽管她都挺过来了,但健康上所欠下的许多债务,何时是尽头啊?这对母亲个人来说,是很不公平的。我真心的希望我的母亲永远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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