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牡丹之恋》

第二十一章  风中的芦苇

53.丢丢试镜

按照婷姐的安排,我和香姐要带丢丢到影视基地试镜,这是昨天晚上我去银河大酒店接她的时候才知道的。

早晨,送她去银河大酒店的路上,她又提起这件事。

她说,本来用谁出演是她自己就可以决定的事,可那个秦副导却把这事儿弄复杂了,他定了好几个孩子,说哪一个都舍不得放弃,非要放到一起PK一下。

“谁知那个秦守富搞的什么鬼名堂?不过这样也好,没有高山咋显出平地来,咱们的丢丢不怕PK!”

在酒店门前,她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要下车,忽然想起还差一步程序,忙着朝两边张望一下,就把脸凑过来,等待我的赐吻。

我熟练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亲爱的,晚上见!”

“不,是一会儿见!”她纠正了一句,就下车匆匆离去了。

只有这次例外,吻一次就通过了。想必她有点心不在焉。

平日,她总会找出各种借口,让我重新吻她,直到她满意为止,有时候要吻她好几次才放过我。

“每天赐吻十次以上,多者不限,多多益善!”这是她对我的要求。

我很乐于接受这个使命。

有一次我说,“能给女王赐吻,说明我比女王高贵,何乐而不为呢?”

“何为,上帝派你下凡只有一件事,就是吻我,替上帝赐吻,切不可怠慢之,更不可贪天之功!天使何为赐吻,吻于唇,亲于口,甜于心,蜜于腹,苍天之爱恋、大地之恩情尽在其中,小女将以全身心秉承之、拜受之、体味之,焉有不乐之理!至于赐吻者何为乐与不乐、苦与不苦、甘与不甘,与小女子何干?”

她抓住了我的把柄,竟借题发挥了这么一篇宏论,我无言以对。但我有最锐利的武器,就是激情地长吻。那天,直把她吻得接近窒息,咕噜着喉音求饶,我才放过了她。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中甜蜜无比。她的脚伤已完全好了,今天头一次穿起高跟鞋,步态娉婷,韵致优雅,好像每一步都踏在莲花上。

回到家,香姐与丢丢已经等在门外。我见丢丢换上了她原来穿的那身旧衣服,而我和婷姐给她买的新衣服却一件都没穿,很有些不解。也许香姐有她自己的考量吧,就没去多问,请她们上了车。

丢丢很奇怪,每次带她出去玩,她都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今天这个位置她却非让妈妈去坐,她自己偏要坐在后排。

车开了,丢丢在后排指着我们的后背叫:“爸爸,妈妈;妈妈,爸爸。”

在她的心目中,想必爸爸和妈妈并排地坐才是圆满,孩子有孩子特有的想法。

“Daddy,妈妈;妈妈,Daddy。”

“你daddy先走了,她去做准备,一会儿要考你。”我以为丢丢是在找婷姐。

“我知道,Daddy就是爸爸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这个丢丢,她真聪明。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出来的。Daddy也是爸爸,Daddy是假装的爸爸。对不对呀,爸爸?”

“对,丢丢真聪明。”

丢丢的回答让我吃了一惊,看来,大人们的事情是瞒不过孩子的。而且她在说最后的一个“爸爸”时,模仿了daddy的发音,有点像台湾的普通话。对丢丢的语言天赋,真不可低估。

“香姐,你记好了,在影视基地我的身份是任副总。我姓任,叫任可为。”

忽然想起我在影视基地所扮演的角色,急忙向香姐透个话儿,免得一会儿穿了帮。

“哦,我知道了。那雷导呢,她是什么身份?”

“她是雷总呀!在那儿她可是大拿,一呼百应。对了,在那儿我们俩只是工作上的关系,她是我的上级,没有别的。”我想,香姐是能够听明白的,我们的关系还没宣布。

“知道啦。你们俩怪招笑的,真是跟拍电影似地。”

我无语,还有更招笑的哪!别忘了丢丢还叫我爸爸呢,这算怎么回事呀?

香姐嘱咐丢丢:“对啦,丢丢,我得提醒你:到了外边说话注意点,那是公共场合,别扯着嗓子爸爸长、妈妈短地叫个不停,让人家笑话!”

她这话正说到我心上,我正想着的也是这事儿。

想到丢丢要去PK,我不免有些担心。她是在老家长大的,从未见过什么世面,今天她能过好这一关么?

我问她,“丢丢,你看过电影么?”

丢丢没吭声,在我头上的观后镜里,她朝着我摇摇头。

香姐说,“丢丢哪儿看过什么电影!说起来这都怪我,成天价奔命,连丢丢都忘了!”

我说,“香姐,你能把丢丢带大,又这么可爱,功不可没啊!”

香姐说,“其实,都是我爸妈和我婆家爸妈的功劳,我只顾得挣钱了。”

我很理解她。两个家的负担加在一起有多么沉重,的确已够她受的了。

我又问丢丢,“你看过电视剧吧。”

丢丢想了想,点点头。

“丢丢你听我说,演电影跟演电视一样,就是你演出的时候,你是你自己,又不是你自己,但你得把剧里边的爸爸、妈妈,当成真的爸爸、妈妈,他们也把你当做他们真的孩子。丢丢懂么?”

观后镜里的丢丢扑闪着大眼睛打了个愣,随即点点头。但愿她真地懂了,即使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到了影视基地,我们进了《爱的穿越》剧组的大厅。

大厅里先到的几个小孩儿,都像丢丢一般大小,每个孩子都由他们的父母陪着,一个比一个漂亮。

大厅里的人很多,唧唧喳喳,人头攒动,除了那些前来试镜的孩子及其家长们,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因为那些人显然没带孩子,更没有压力,神态轻松自若,一眼就能看出来。

丢丢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有些胆怯,一进门就紧紧地攥住我的食指,一步也不离开我。好像我是她可以依靠的一棵大树,而那根手指就是树上的一根树枝。

在大厅的一角,地面上放着一台录音机,录音机里放着很优美的合唱曲《茉莉花》,还有一个很白很嫩的小姑娘,反反复复地在跳着同一个舞。她的妈妈在一旁为她拍着节拍,嘴上还配合地叫着:“一二、一二、一二……”。看来,这是试镜前的热身,看她妈妈的架势,肯定是哪个歌舞团的演员。

丢丢不自觉地和着音乐节奏晃动着身子,两眼直盯着小女孩不错眼珠。她一定喜欢那曲调,对那舞蹈动作也很好奇。显然,她不可能学过任何舞蹈,见到真人跳舞也可能是头一次。

我远远地望见,在大厅的尽头放着一张小桌,桌子上有个小木牌,小木牌上写着“试镜小演员签到处”。透过签到的人群,我看见坐在桌子后边忙碌着的正是秦守富,他大概十分享受被追逐、被围拢的感觉。

我对香姐说,“咱也去那边签到吧。”

在签到桌前,我先跟秦副导打个招呼,又对香姐说,“这是我们的秦导,你跟他说吧。”

隔着一张小桌,香姐对他说,“秦导,俺为俺的丢丢报个名,可以吧。”

秦守富一见香姐过去,就忙着取出眼镜戴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香姐的胸部,直到香姐走近他,姿势也没变,像木雕一样发呆。

香姐又说了句,“秦导,俺为俺的丢丢报个名,可以吧?!”

秦守富还是一动不动。对香姐的问话,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两眼发直,傻子似地不吭一声。

我忍不住大喝一声:“嗨,你干嘛呢?”

秦守富像猛地听到一声雷,打了个哆嗦才清醒过来。“哦,我看见了……”

他连忙摘下眼镜,刚睡醒似地揉揉眼睛,拿腔拿调地问:“哎,我说,你有什么事呀?”

香姐无可奈何地又重复一遍,“秦导,俺为俺的丢丢报个名!”

我也很奇怪,香姐到了这儿,怎么又说起家乡话了?

秦守富懒洋洋地问,“啊哦,你是哪儿的?”

香姐说,“俺山东菏泽的。”

秦守富说,“你回去吧,我们这是剧组,不招工。”

香姐问:“你们不是招小演员么?俺要给俺的妮儿报名。”

秦守富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小演员也招齐啦,你去别处看看吧。”

这时候,丢丢扯扯我的衣袖,颤声地说,“爸,俺回家吧,这儿一点都不好玩!”

她的声音不高,还带点怯音,现场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唰地一下,人们都把目光转向我、香姐和丢丢,也许在猜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忍住火气,对秦守富说,“秦副导,今天不是才安排试镜么?既然这样,机会对大家都是平等的,难道你就忍心剥夺这个孩子的权利?”

“任副总,她是……”秦守富有点莫名其妙,又不好直接问。

“不管是谁,一视同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也学着打起官腔来。

“那是,那是!”秦守富像捣蒜似地连连点头。接着,又怪声怪调地冲着香姐问:“听好了,孩子叫什么?”

不等香姐开口,丢丢就回答说,“我叫丢丢。”

“几岁了?”

丢丢答,“四岁啦。”

“有什么爱好?”

丢丢答,“我爱唱歌?”

“还有呢?”

丢丢答,“爱讲故事。”

秦守富合起签到簿,一本正经地说,“好吧,等着叫你吧。”

我抱起丢丢,在孩子的脸上亲了一下,夸奖她说,“丢丢,爸为你感到骄傲!”

丢丢也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谢谢爸!”

“乖孩子,跟妈妈在这儿等着好么,爸爸还有事儿哪。”我将丢丢交给香姐。

“爸,你快点回来!”丢丢朝我挥挥手。

我也挥挥手,朝里边去了。我很清楚,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大家的注视之下,难得香姐和丢丢配合得那么默契,我行我素,不温不火,跟演戏似地。

只听见人们在背后议论:

“敢情他们是一家人,咋看着不大像呀?”

“别看这孩子不大,还真敢说话!”

“什么年头了,还来衣帽取人那一套。这下可好,栽了吧!”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掐起来了,等着吧,有好戏看喽!”

此刻,却不知秦守富的表情什么样。

我在上次那间试镜室里找到婷姐。房间里人不少,婷姐见我来了,忙着把摄影师和男二号介绍给我。

她说,“一会儿试镜,由咱们四人再加上秦导做评委,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又透明,不然的话,没办法对社会交代。”

“不就是找个能给我当闺女的孩子么,又不是真收了她,统共也没几个镜头,雷导你定谁就是谁,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小题大作,多此一举!”那个男二号很年轻,说话也很直率。

婷姐说,“你没看见外面那阵势?战线都拉开了,战书也都递下了,这阵儿再想鸣金收兵也收不了了,我们早就没退路了。”

“就是,就是。雷导,咱们都被秦副导给绑架了。”摄影师附合着婷姐的意思。看来,他对秦守富的做法也不满意。

婷姐说,“好吧,水来了土掩,兵来了将挡,咱这一仗只能打胜,不能打败!”

这时候,秦守富进来了。

婷姐问:“秦导,人都齐了么,一共几个?”

“一共八个。原来七个,后添了一个。”秦守富说罢,又看了我一眼。

婷姐说,“看来,工作量可不小,我们得抓紧点。把八个孩子都叫进来吧。”

秦守富出去了,只听见门外一片喧哗声。

不一会,门开了,陆续进来八个孩子,丢丢也在其中。孩子们按照要求,在沙发上坐成一排。丢丢朝着我和婷姐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秦守富说,“家长们都想进来陪孩子,雷总你看怎么办?”

婷姐说,“可也是呀。孩子们都太小了,没离开过家长。我看,咱们干脆去大厅吧,那里还宽敞点。”

这个主意不错,看热闹的人们见我们移师大厅,掀起一片叫好声,因为他们可以看一场不花钱的戏了。

试镜开始了,我与婷姐,还有摄影师和秦守富,都坐在评委席上。另一位评委,那个男二号,站在场地中央主持试镜。

八个孩子依次到前边做表演,两台摄像机从不同的角度做全程摄像。每个孩子都要唱一支歌,跳一段舞,最后由男二号配合着演一段小品。这三个题目看着很简单,但对于四岁的孩子来说,要完成得很到位,还是很难的。

前六个孩子的表演不分伯仲,各有千秋,让人觉得选取哪个孩子都有道理,却没有一个孩子令人达到难以舍弃的程度。直到看了第七个孩子的表演,才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觉得如果舍弃这个孩子,就有点惋惜了。

这个孩子就是刚才在大厅里跳舞的那个小姑娘。她的艺术气质是与生俱来的,虽然年幼,却在艺术氛围里熏陶过,又受到一些专业的训练,实实在在地说,就是不让这样的孩子成材都是很难的,因为艺术殿堂的大门就是为她敞开的。

看得出来,那个秦守富跟这个孩子的家长很熟,不仅说话搭讪很随便,还不时地流露出某种默契出来。

孩子的表演成功,破例地引来一片掌声。秦守富趁机对婷姐说,“雷导,是不是就进行到这儿?”

婷姐问,“不是还有一个孩子么?这个时候结束,你看合适么?”

秦守富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哦,对,对,你不说我还忘记了呢?”

丢丢上场了,我心里为她捏着一把汗。但我的担忧丝毫也没表现出来,我以眼神鼓励她,让她知道,我是相信她的。因为成败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参与这个过程,获得这次人生经历。

丢丢唱的是《世上只有妈妈好》。虽不够熟练,但她的童声很甜、很亮、很抓人,而且她的声音与她的形象以及有几分泛旧的穿戴很搭,使她更加显得天真可爱。怪不得香姐为她穿了这身旧衣服,原来这里边还大有学问哪!

但是,轮到丢丢表演舞蹈的时候,却难住了。

男二号问她,“你会跳舞么?”

丢丢摇摇头。

男二号再问,“你学过跳舞么?”

丢丢又摇摇头。

男二号又问,“你们幼儿园不学跳舞么?”

丢丢还是摇摇头,意思是:什么叫幼儿园,我可不懂。

男二号有点为难,他随机应变地说:“你可不可以学着刚才那位小朋友的样子,一边唱,一边跳,随便你怎么跳都没关系!”

丢丢点点头,略微想了想,就唱起那首《我爱北京天安门》。她一边唱一边跳,模仿刚才那个孩子的一些动作,将《茉莉花》的舞姿,配在《我爱北京天安门》的旋律中,简直惟妙惟肖,异曲同工。老实说,丢丢的动作有些变形,但节奏感却很强,她的神态,她的歌声,她举手投足之间所流露出得那种单纯和天真,尤其让人感动。舞罢,大厅里响起一片掌声、喝彩声。

第三个题目是表演小品。

男二号将丢丢抱起,来到香姐身边,轻轻地对丢丢说:

“现在,我们一起表演一个小品。我演爸爸,你演我女儿,妈妈站在这里看着我们表演,要像真地一样。懂么?”

丢丢说,“我知道,你是daddy!”

听到丢丢叫他daddy,男二号非常兴奋。

“哎,好闺女!原来你还懂英文哪,太好了!剧本就是这么写的,Daddy就是爸爸!”

他却不知道,丢丢心目中的daddy,与爸爸还是有区别的。

男二号继续说,“假如你的爸爸从国外很远很远的地方回到家,看望你和妈妈,你高兴么?当然,你一定很高兴,很幸福。可是,爸爸不能留在家里,不能跟你们住在一起,爸爸还得回到原先那个地方。现在,你和妈妈一起,要送爸爸到机场。”

丢丢问,“什么叫机场?”

“机场就是坐飞机的地方,就跟火车站似地……火车站是坐火车的地方,你知道不?”

丢丢点点头。她是坐火车来的,还没坐过飞机,当然只知道什么是火车站。

“那我们就不坐飞机,改坐火车吧。现在,你和妈妈一起,要送爸爸到火车站。爸爸也舍不得丢下你们呀,爸爸抱着你走了一路,一边走一边给你讲故事。因为爸爸想把他的故事留给你,你要是想爸爸了,就想想这个故事。你看到那张桌子没有,那儿就是火车站,爸爸现在抱着你,到了火车站就得放下你,跟你告别。待爸爸一上车,你就看不到爸爸了。就在爸爸放下你,要上车的时候,你要对我说:‘爸爸,我不让你走!’就说这么一句话,你记住没有?”

丢丢点点头,表示明白。

男二号讲话的时候,丢丢一直望着他,好像要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吃进肚里似地。看得出,她喜欢这个临时爸爸。

男二号说,“好,我们现在开始表演吧。”

男二号的话声还没落地,丢丢的头就歪在他的肩上,可爱的丢丢跟我一起的时候,也这么亲昵。所不同的是,我见她悄悄地伸出手,抓住“爸爸”的衣服,好像怕摔下来似地。

于是,“爸爸”抱着丢丢,朝着“火车站”走去,边走边讲故事。接着,丢丢又把头贴在“爸爸”的脸上,伸出另一只手,搂住爸爸的脖子。

火车站到了,“爸爸”轻轻地扳开搂定他脖子的小手,将丢丢放下来,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乖孩子!爸爸要上车了,你跟妈妈回家吧。”

丢丢突然一声尖叫:“Daddy,我不让你走!Daddy,你干嘛不要我和妈妈啦?”

说罢,丢丢呜呜大哭,哭得声嘶力竭,泪流不止,令人动容。周围却掀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的人拍着巴掌大笑,眼里却淌着泪水。

婷姐惊喜得站起来,举着双手高喊:“丢丢!你真棒!”

男二号高兴得直想跳起来,可他的衣服还被丢丢紧紧地抓在手中。

“我的小公主,你放开我吧,爸爸不走了!好孩子,你演得太好了!”

这时,香姐也飞奔过去,接过丢丢,不住地亲她的小脸蛋,又掏出纸巾为她揩着泪水。她自己的脸上也有泪,却顾不得擦,就把脸埋在丢丢的前襟上,让泪水浸在丢丢的身上。

男二号又跑过去,张开两臂将香姐与丢丢都揽在怀里,面朝婷姐兴奋地说,“雷导,我就认这位小公主做闺女了,你们爱选谁选谁,反正我就选她了!”

摄影师也很激动,翘着大拇指对我说,“你的女儿,天才呀!她长大了,一定是个腕儿!”

这时候,秦守富却不知溜到什么地方去了。再仔细一看,那个又白又嫩的小姑娘,还有她的家长,也不见了踪影。

回家的路上,婷姐把丢丢搂在怀里,又是夸,又是亲,爱个不够。

香姐在前排说,“雷导,别再夸她了,再夸,她还不美到天上去!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今天演的好,还不是你和小主人这几天教的。没有你们,她懂个啥!”

婷姐说,“香姐,不是我夸她,有些事儿可不是一教就会的,你的丢丢要是不聪明,谁教也不成的。我就喜欢聪明的孩子,是不是呀,丢丢!再说啦,我们俩什么也没教她呀。香姐你都看见了,我们教她什么了?”

说着,兴奋中的婷姐,又在丢丢的额头上亲了好几下。

“丢丢我问你,刚才你怎么知道要叫他daddy?”看来,婷姐还没绕过这个弯儿。

丢丢答,“我知道,D就是爸爸的意思。”

“丢丢真聪明!那……你叫我什么呢?”

“我叫你daddy呀。”

“我是女的,怎么做你的daddy?”

瞧着吧,婷姐要跟丢丢玩智力游戏了。

“那我以后不能叫你daddy了?”

“不叫daddy叫什么?”

“也叫你妈妈?”

“叫什么?”

“妈妈?”

“哎!好闺女!妈妈爱死你啦!再叫一声……”

“妈妈?!”

“哎!丢丢好乖,我的亲闺女!”接着就是啵啵啵的亲吻声。

香姐坐不住了,回头对丢丢说:“丢丢呀,妈妈可不是随便乱叫的,你要是认了妈妈,就得爱她,敬她,听她的话,长大了还要孝敬她。你知道么?”

丢丢问,“就像你那样么?”

香姐点点头,“对,就像我对你爷爷奶奶那样,对你姥爷姥姥那样。”

丢丢点点头说,“嗯,行!”

婷姐连忙接着说,“行,你就再叫我一声!”

香姐也说,“对,你再叫一声才算数,这不是表演,是真地,就像叫我那样!”

丢丢转过脸看看婷姐,有点害羞,迟疑了一会儿,突然伏在婷姐身上,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可把婷姐高兴坏了,搂住丢丢不停地叫:“好闺女,好闺女,你真是妈妈的好闺女!”

“妈妈……别……我痒痒死啦……”也不知她们在做什么,弄得丢丢笑个不停。

我自言自语地说,“这哪像母女俩,简直就是一对小姐妹、小伙伴!”

香姐附和着我说,“我看也是。”

一切都顺天应人那般如愿,一切都水到渠成那般自然,一切又都像是她预先设计好的,这个有心计的大导演!

54.丢丢画语

因为叮咚老师要来,上午就不能带丢丢出去玩了,我正跟她商量着改为下午,婷姐听了马上插话说:

“丢丢呀,今天哪儿都不去,跟我去探班!”

“妈妈,什么叫探班?”

香姐以为在问她,刚要答话,婷姐就说了,“探班就是去看别人拍戏。”

丢丢一听说还要去影视基地,高兴得不得了,主动张罗着拿自己的外衣。由于她在那儿打了一场胜仗,已不再发憷。

香姐笑着说,“丢丢,我以为你在问我。”

丢丢说,“我问新妈妈哪!”

我说,“新妈妈?这个叫法可真新鲜!”

婷姐说,“对,以后丢丢就这么叫。再叫一声,丢丢!”

“新妈妈!”这三个字由丢丢喊出来,听着有点像“亲妈妈”。

“哎!让新妈妈亲一个——嗯哪!”

瞧她这个高兴劲儿,她正乐不得带丢丢去上班哪。

我说,“婷姐,还是让丢丢在家吧。你太忙,哪顾得了丢丢?”

“丢丢戏里的爹妈有几场戏要拍,女儿去探班有利于他们入戏,一家人也趁机熟悉熟悉。再说啦,你的脚已经全好了,我开车没问题,陪丢丢玩更没说的,不用你再送了。”她的理由毋庸置疑。

香姐倒是有点不放心,一边嘱咐丢丢要听话,另一边又嘱咐婷姐别由着丢丢胡来,尤其要学着懂点规矩和礼貌,千万别招人讨厌。

这哪像嘱咐娘儿俩,分明是嘱咐俩孩子!

婷姐临出门,扒在我耳边说:“我是她妈妈,以后只要我有空,丢丢就归我带!你要是同意,我就开恩,让你亲一下!”

好嘛,得个女儿,她还长了行市啦!昨天还是由我赐吻,今天就变成她的恩惠了!

没办法,即使是惩罚,我也会欣然地完成这使命,但要背着丢丢的面才成。

婷姐和丢丢走后,香姐很严肃地对我说:

“小主人,我再求你一件事。这事我想了好久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觉得总麻烦你太不合适。不过,这事也不着急,你一定好好想想再答复我。”

“香姐,我不用考虑,你有事就说,只要我能办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她吞吞吐吐地,能有什么事,准是在钱上又犯难了。她家本来就艰难,再加上她公公住院,现在什么处境,我不用想也知道。

香姐说,“那我就说啦!”

“说吧,我听着哪。”

香姐说,“是这么回事。最近有家出版社跟我联系,要我把贴在博客上丢丢的那些剪纸整理一下,他们说要为我出版一本画册。”

原来这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我说,“这是好事呀,有什么可为难的?”

“这事我从来没做过,也没听说过,不知道怎么答复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准备。”

香姐说得对,好事倒是好事,可要办成这件事,还真挺费事的。

我说,“对,这的确是一件大事,不可马虎,要是处理不好,还有上当受骗的可能呢。不过没关系,我多少有点经验,这方面我可以当个参谋,或者出面跑跑腿也成。”

说着,香姐拿出一大叠她积攒下的剪纸给我看,在这些剪纸作品中,我发现有不少新作,从未在博客上出现过。看来,她是有所准备的。

她说,“现在,每幅画都有一个题目,这题目是我随便写的,不知道合不合适。我想请你为每一幅画再写一段文字,不要太长,三两句就成。因为光有题目,好像意思还不到,多写那么三言两语的,有个嚼头,却不知你肯不肯帮这个忙。因为你是大作家,属于文化精英一类的,我只是个农家妇女,在社会最下层,跟我绑在一起太让你掉价了。我也怕人家说我掠人之美,或者搭车、上位、炒作、沾光什么的。也许你可以换个名字,让大家猜不出是你写的就好了。你看行么?”

没想到就为这点小事,她的顾虑还挺多。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她对我的信任,是给我一次机会,我应该感谢她才对。

我说,“香姐,你看我是那种自高自傲的人么?有句话说的好:‘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你要是把我当成‘精英’,就等于在骂我。还有句话是我最近读到的:‘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知识分子的最后的分界,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民众相结合。’这虽然是老话了,可今天还依旧是真理。香姐,这件事我一定要做,还要做好,并且一定要署名,署真名。你用吴香,我就用何为,你用五谷含香,我就用水煮何为,而且我的署名要在后边,不能喧宾夺主。”

“小主人,你要肯帮我这个忙,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有点喜出望外,连话音都变了,是发自内心地感激我。这倒让我心里不安起来。与她接触这么久,按说她对我的为人处世应该很了解了,连女儿认我当爸爸她都没怎么犹豫,为什么她总让我觉得,仍有意无意地对我保持一份戒心呢?

“香姐,你不用谢我。我既然答应下来,就是你的合作者,就应该全力配合你,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家彼此平等,谁也不求谁,谁也不欠谁的。”

“小主人,你说得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这本书将来好卖不,能不能赚钱。要是能赚钱,有我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绝不能亏欠你。”

想不到,她居然这么理解我的话。看来,怎么解释都是多余的,也没办法跟她解释,不如先把这些闲篇子放一放,把事情做完再计较吧。

我指着挑选出来的新作品说,“加上这些新作,再考虑到今后还可能再出续集,原先《梦中的丢丢》的名字就不大合适了。”

既然是一本书,就应该有个合适的书名。这是最重要的,也是很费心思的一件事。

香姐说,“这个我也考虑了,想用‘丢丢画语’这个名字。画是‘图画’的‘画’,语是‘语言’的‘语’,不知合不合适?”

原来她也想到这点,而且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又得体、又新颖的书名。

“香姐,光凭这四个字你就让我彻底折服了。姐是有大聪明、大智慧的人!”真不可小觑她,

“别这样夸我,在这方面,我是名副其实的小学生。不对,是旁听生。因为我的本分不是这方面,今后也不可能端这个饭碗,要不是为了一笔钱,何苦在这上头费心思呢!”

“姐呀,你指的是我那笔钱么?我不是说过么,那笔钱是我帮你的,谁叫你还了。”

“不成,那笔钱是一定要还的。小主人,你不知道,现在不光是那笔钱,还有一个更大更急的窟窿等我去填呢!”

“姐,还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接着,香姐讲了接回小小儿的事,我才知道她所忧虑的是半年内要还人家五万元的事。香姐作为受害者,还这么大度地接纳那孩子,一点不奇怪,她已把一切给了那个家,付出再多也在所不惜。可是,我却总感觉其中有些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至于究竟在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我也拿不准。

我说,“香姐,有你这本书在,还那五万元不成问题。除了这笔钱,你还为地毯厂设计图样了呢,那笔钱也不会太少吧。可是,这些钱都不是很快就能拿到的。现成的办法是:还是由我先给你垫上……”

香姐拦下我的话,“不说钱的事吧,先帮我看看这些图样,选哪张,不选哪张?我还准备再剪一些,比如到天安门广场、故宫、北海、鸟巢、颐和园游玩等等。”

这个主意不错,可要将这些题材以剪纸的形式再现出来,难度该多大。香姐谈起这些的时候,口气是那么轻松,仿佛早已成竹在胸,我不禁暗自惊叹,真是隔行如隔山啊!

我一边挑选图样,一边思考着配上什么样的词句,才与这些图样搭配,而且要新颖,不落俗套,并起到锦上添花、画龙点睛的作用。要做好这件事,委实感到自己的能力不够,难以胜任。

想到深处,不自觉地说了一句:“要是婉儿在该多好,写词她最拿手,出口成章!”

香姐听了,突然撂下手里的活儿,默默地盯着我好半天。我自知说漏了嘴,赶紧若无其事地低头看图样。

我再没做声,她也没问我一个字。

她对婉儿的印象并不好,但在她看我的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怨尤,好似想替婉儿鸣不平,却不值得对我开口。莫非我在她心里的形象,仅仅是个花心男人?

虽然婉儿的离去不是我的原因,但我仍对她怀着深深地愧疚。不会有人知道,婉儿已烙在我心里了,没有人能取代她。

就在这时,丁老师来了,一同来的的还有吕盛和海涛。

我请香姐去为他们煮咖啡,他们则围着香姐那些剪纸画,一幅又一幅饶有兴趣地欣赏起来。

丁老师说,“看到这些就让我想起老家,想起小时候的日子。可惜的是,纯真的日子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海涛说,“丁老师,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这些带有乡土气息的作品,与我们手上正在做着的事正好相反,不在一个层次,不是一个类型,却更有生命力。是不是呀?”

丁老师说,“对。现在我们的许多作品,不是刺激型的,就是麻痹型的,无非是打打杀杀,飞来飞去,时空错乱,乾坤颠倒,只会让人躁动,让人抓狂,或者让人迷失本性、意乱情迷。所谓‘张扬个性、崇尚自由’,实际是‘无法无天、个性膨胀’,把自己凌驾于世界之上。特别是电玩、卡通之类的,技术上的创新难以掩盖内容上的干瘪。而眼前这些画属于另一种类型,它浑然天成,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简单一幅画,它表达的是人的真情实感,它是写实的,又是启迪型的,使人宁静,发人深思,促使人们爱生活、爱他人、爱周围一切,在人们的心上种下爱的种子。我们正在制作中的作品,电玩也好,音乐也好,包括正在筹备中的电影,虽然形式上比较时尚,总体上还是属于第二类型,是现实生活的折射和夸张。”

我的叮咚老师讲话就是不一般,几句话就把光怪陆离的文化现状讲透了。其实,这也正是我在反思的问题。

香姐将煮好的咖啡端过来,后边还跟着吕盛,他手里也拿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些水果。刚才他还在与我们一起看剪纸图样,他什么工夫溜出去的,我们竟全然不觉。

大家在沙发上坐定,品尝咖啡,香姐仍去整理她的图样。

吕盛说,“刚才看了这位大姐的剪纸画,突然勾起我的灵感,各位喝着咖啡,听我弹一支《剪纸即兴曲》吧!”

说罢,吕盛坐到钢琴前,打开盖子。这琴已有很久没人碰过,今天大概是遇到知音了。

钢琴从沉睡中渐渐苏醒,仿佛打开一道闸门,乐曲舒缓地流淌出来。转瞬间,一股灵气悠悠地注进乐曲,旋律即刻有了清新的生命。伴随音乐,仿佛置身于美妙的伊甸园,旭日冉冉升起,溪水潺潺吟唱,草叶上滑落下晶莹的露珠儿,花丛里飞出绚丽的蝴蝶儿。来吧,一起跳吧!马、牛、羊撒着欢儿地赛跑,鸡、鸭、鹅较着劲儿地飙歌,不知疲倦的知了,趴在高高的树尖上歌吟,还有草地上嬉戏的孩童,无忧无虑,快乐无比……眺望崭新的世界,欢快而灵动、活泼而朴拙,烂漫而天真……

此刻的客厅,光景一派祥和,假如端起摄影机,顺时针摇拍三百六十度,就是一幅难得的油画长卷。这边的大沙发上,丁老师、海涛和我分坐两旁,品着咖啡娓娓长谈,也许谈的只是身边的琐事,但镜头中的影像,却如讨论人生哲理那般凝重。镜头摇到侧前方的小桌边,窗花姐姐手执剪刀,正聚精会神地剪着图样,剪刀下看似随心所欲地取舍,纸上留下的却是刻划心灵的剪影。镜头摇到客厅另一面的钢琴前,音乐人吕盛在即兴演奏,十指如风一般奔跑在键盘上,头却歪向左边,盯着窗花姐姐,浑身抖如筛糠。镜头继续再摇,便是一尊维纳斯雕像,纵然美妙的乐曲将流淌千年,却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她凝固的舞姿已定格在这一美丽的瞬间……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瞬间的沉寂过后,海涛带头拍起手来。

我也从沉醉中醒过来,拍手附和道:“好!太好了!不过,这支曲子应该叫《丢丢画语随想曲》,因为这本画册就叫《丢丢画语》,马上要出版了。”

丁老师说,“真地么?那我们该好好地庆祝一下!”

香姐说,“哪里呀,这才着手准备,离出书还远着哪!再说啦,这些图样里还有不少不够格的,有的太糙,有的太干巴,有的线条不匀称,还有的表情神态木木的,没灵性。这些都得刷下来!”

海涛说,“我看,哪一张都挺好的,刷下哪张我都心疼。”

吕盛说,“能不能把刷下来的给我们,留个纪念?”

丁老师也说,“对民间艺术来说,原生态最好,太雕琢、太做作了,反而失去它的特色了。”

一听说还要刷下来一批,我心里也纳闷:香姐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她不是等着用钱么?

香姐说,“丁老师的话有道理,谢谢您了。这些图样里没有别人,都是我闺女丢丢,所以,就是刷下来,我也不打算送人。你们谁要是真喜欢剪纸,我可以专门给你们剪,题目可以随便出,成不成?”

香姐这个提议得到他们的赞同,每个人都出了好几个题,让香姐记在本上。

“好吧,我马上就做,你们有事先谈事,我一会儿就能完成几幅。不过这任务量忒有点大,恐怕今天是完不成了,容我有功夫慢慢地完成吧。”就是,他们的胃口的确太大,香姐只有一双手,怎么吃得消。

于是,香姐去那边做剪纸,我们在这边就开始谈事情。

吕盛说,“我的事情简单,我先说吧。”

吕盛拿出两样东西:一张《魔幻森林音诗》交响乐的,还有一张是首场演出的请柬。

他把两样东西留给我,说:“CD留给你作纪念,首场演出请你务必参加。”

我很愉快地答应下来。

吕盛办完他的事情,就凑到香姐那边看她怎么剪纸。

接着,海涛也拿出两样东西。

头一样也是CD。

他说,“这是《梦幻城堡》电玩的试用版,送给你尝尝鲜。如果有什么地方玩着不顺手、不够劲儿,一定记着告诉我,我好改进。特别是遇到bug的时候,千万别放过!”

另一样是一本书,我接过一看,原来是我那本《梦幻城堡》。

海涛说,“我按照武总的思路,在书里随便设了几处查密钥的地方,当然不见得合适,只是抛砖引玉而已。武总说这项任务得由写书的作者完成,因为设密钥的地方要添加新内容,准备出第二版。”

这件事有点难办,因为要做修改,可改什么,怎么改呢?一本书就好比一座建筑,虽然说不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可筑就大厦靠的是一砖一瓦,同样不能轻举妄动。

我问,“设密钥,总共需要多少个?”

海涛说,“不要太多,百十处就成了。要是不好办,五十处也行。也不必动太大的工程,文字上稍加改动就可以了。因为嵌入程序里的密钥是唯一的条件,玩家错个标点也判断为错,过不了关。”

听海涛这么一讲,我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项工作难度并不大。对程序上的事,我的确是一窍不通,跟写作完全不一样。不过,这条件有点太苛刻了,而且只在设密钥的环节做改动,明显是故意捉弄人。

看来,武总设密钥的主意只是个赚钱的圈套,意在与玩家捉迷藏。要玩这个游戏就必须手中有本《梦幻城堡》,没有书的,要想玩就得去买。要是将密钥设在改版的《梦幻城堡》里,即便手里有书也不能玩,还得去买一本新版的书。这么一来,名义上出的是新版《梦幻城堡》,实际上却是《玩家秘籍》。我这个作者,明显被他耍了,成了帮他赚钱的始作俑者。

我感觉很不爽,打定主意要推掉它。

“这件事……”但还没说出口,见董老师在给我递眼色,就问,“丁老师,您看,这么做合适么?”

丁老师说,“《梦幻城堡》是你的成名作,口碑一向不错,早就该出第二版了。这次配合电玩软件一起出,在国内还是首创,更是个双赢的好主意。关键问题是怎么修改,以什么思想指导修改,修改以后以什么面貌出现在读者面前。我看,如果没有给电玩加密钥这件事的干扰,小何你一定早就成竹在胸了吧。所以……”

不等丁老师讲完,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抢着说,“丁老师,您什么也别说了,我全懂了。这第二版,我一定要改,还要改好,要让买第二版的读者从内心里感到:这本书买得值!至于设密钥,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不把它看成修改出版的第一目的,更不是唯一目的。丁老师,您说呢?”

丁老师说,“果然是响鼓无需重锤!”

我又对海涛说,我说,“海涛,我不懂程序,不知道能不能将密钥的设置放宽一些,比如多设置几个条件,满足其中一个条件就能通过。我的意思是,修改版不是专为给电玩设圈套而修改的,电玩也不能以买新版为必要条件。你看这样行么?”

海涛说,“这个创意不错,也合理,我也觉得条件太死板就不好玩了。可是,这与武总的思路不大一致,按武总的设想,玩者必须购买新版书,按新板书里的内容输入才能通关。不过,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破解密钥可以两方面都顾着点,就是使用新版书也可以多重选择地设置密钥,显得合情合理,跟武总的思路也不矛盾。这么改,虽然游戏难度加大了,却也能让游戏好玩。”

我说,“不矛盾的首先是这两方面:我们都是作者,共同为我们的读者和玩家负责,也就是对我们自己负责。”

“对,我同意。”海涛转而又对丁老师说,“丁老师,我也得谢谢您,在您的启发下,我的难题也解决了!”

丁老师说,“那好吧,小何,咱们现在说最后一件事:第三部《迷幻庄园》的签约问题。我上次已经跟你提过,今天把签约协议的正式文本带来了,你先看看。”

说罢,丁老师拿出一份协议书,我接过一看,武总已经签字了,只差我签个名就齐了。

我看到协议其中的一项说,签了约我就可以拿到一百万的预付稿酬,有了这笔钱,香姐的那张欠条还用愁么。

丁老师见我半天没吭声,又说,“小何,我来的时候武总交代说,如果你没时间,只列出个提纲就成,他可以组织枪手班子代笔。”

我连忙说,“不,不!还是我自己来吧,这个活儿我接下了!”

我还记得上次丁老师说过,这第三部写什么、怎么写,还是我自己做主嘛。我不用枪手,我得为读者负责,也得为我自己负责。

于是,我很痛快地签下了协议。

时间了到中午,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客人们每人都拿到一幅专门定制的剪纸作品,高兴不已。我请他们去曹州老店用餐,临行,他们邀请香姐一同去,却被香姐委婉地谢绝了。

由于上午的工作进展顺利,大家都很兴奋,除了丁老师因为要开车不能饮酒,我们三个男士都喝了不少,席间不免杯觥交错,谈笑风生,开怀畅饮。

吕盛似乎有些醉意,旁若无人地用筷子敲着酒杯,哼唱起刚才那段即兴曲。我有点奇怪,钢琴上弹出的那个浪漫、活泼的主题,一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都有点挑逗的味道。

饭后,我提议回我家休息一会儿,请他们喝茶。

丁老师说,“不成啊,下午还有事。特别是吕盛,他还得去机场赶航班哪。”

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再聚吧,我不再坚持。丁老师先去把车开过来,我只好与他们在老店门前告别。

海涛道了一声谢,先上了车。

吕盛趔趄着走到我跟前,趴在我耳边说,“小何,你……剪纸的……小妞……味道……还不错吧。”

我说,“你说什么呀?你喝多了!”

他接着说,“我一……点……都没……没醉。你……瞒不了……我,我……知道……你一定……上过……她……”

我被激怒了,有些失态,粗暴地把他推上车,狠恶狠地说:

“你醉了,快滚吧,别在这儿现眼了!”

没想到这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家,心里竟这么肮脏,竟说出这么下流的话来。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却是男盗女娼,真是禽兽不如。我强压住胸中的怒火,要不是看他醉着,真想狠狠地扇他一巴掌。

我感到非常对不起香姐。香姐她落到这么悲惨的境地,不但得不到同情和理解,还不明不白地被人泼了这些脏水,天理良心何在,公平正义何在?

回到家,看到香姐仍然蹲坐在小桌边,望着她的图样沉思。她一手托腮,一手搭在颌下,胳膊肘抵在膝上,双腿自然地叠搭着。这一刻,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倏地露出一丝笑意。门一开,光线从她的正面洒过去,正好捕捉到她的微笑,以及刹那间的目光流盼。我忽然心里一动,蓦地想起一幅名画来。对,雷诺阿笔下的浴女,也是这样的神态,在斑驳的光色映衬下,从容淡定,安然自若。我记起在老店门前与她第一次相见的情景,那时的她也是这个神态。

我问,“香姐,你在做什么?”

她望着我说:“我在看你这本画册,我想为那家地毯厂设计一种新图样,把印象派名画绣在挂毯上。这想法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她在征询我的意见,脸上露出期盼的神色,让我记得那天的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哦,香姐,我可不懂,你说成,就一定能成。”

其实,我已有些恍惚,对她的话根本就没细想。她既然剪纸的手艺那么精深,对油画的欣赏也自然不必说了。

我过去一看,她手上的正是我那本《雷诺阿作品》,而打开的一页上,也正是那幅《浴女》。

我暗自惊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香姐,莫非你真地从未觉察到,你与那浴女的形与神,有多么地相近么?

她望着我,有些茫然。惊愕中的我,大概将她也感染了。

 

55.山歌妹妹

晚上,婷姐带着丢丢回家,一进门就递给我一张碟,说是丢丢那天试镜的剪辑。我立即招呼香姐过来一起看,重温一下我们的女儿在镜头前的表演。

看碟的时候,丢丢自然又成了中心,沐浴在赞扬的欢声笑语中,她笑成一朵花儿,小脸蛋上写满了骄傲。

看完碟,我把它取出来,与早先给丢丢刻录的碟放在一起。

我说,“这些碟要永远保存,还要不断地积累下去,作为丢丢成长的见证。”

香姐悄悄地说,“小主人,这样不好吧,就是保存也别叫丢丢知道。对她太娇惯了,我怕将来会害了她。”

哦,这点我还真没想到。这话很对,以后是得注意点,看来我根本就不会当爸爸。都说“严父慈母”,我不想那么“威严”,可严格一点还是对的。

晚饭后,香姐问 起丢丢这一天都做了什么事,说到丢丢在戏里的爸爸和妈妈。

香姐说:“你戏里的爸爸妈妈都是好演员,全国的观众都尊敬他们,你也要尊敬他们。演戏的时候,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不演戏的时候,他们就是你的老师,你可不许调皮捣蛋呀。”

丢丢问,“那别的演员也是老师么?”

“当然啦,基地的叔叔阿姨,都是你的老师。还有那个会跳舞的小姐姐,她也是你的老师。你想,你要不是学她跳舞,哪能被选上呢?”

丢丢点点头,“嗯”了一声,把妈妈的话记在心里。

我想起“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句话,丢丢正处于播种季节,香姐不误农时,适时播种,接着再施肥、浇水,将来必会有收获的。她真是个明智的好妈妈,我既然做了丢丢的爸爸,看来也得学会播种、施肥和浇水才成。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收到一条短信,是小花发来的。

“哥,你好么!没跟你商量就退了车票,别怪我。我报名参加了中州秀场大赛。我很幸运,本来被PK下去了,今晚又复活了。过一会我要上场作秀,哥你打开电视就能看见我。”

我马上打开电视,找到小花老家的卫视台,果然正在现场直播,屏幕上打着“中州秀场”四个字。现在,五花八门的选秀节目太多了,多得吵人,多得闹心,多得让人躲避不及。我不知别人,反正我对这些节目是从来不感兴趣的,却怎么也想不到,小花居然也被搅进去了。但细细想来也不足怪,在这个作秀的年代、娱乐的年代,要想逃脱还真挺难的,我即将修改的那本书里,不是也得塞进一些花拳绣腿的假动作么!

我叫来婷姐看电视,也把小花的短信给她看了。

婷姐说,“就是那个小花么,我说她怎么这么些天都没过来呢!哎,小花擅长什么,唱,还是跳?”她还记着准备收小花做化妆师学员那件事。

我随口就说,“她是个再清纯不过的女孩,没发觉她有什么特长呀。”

我说的是实话,但清纯与有无特长似乎并无必然联系,所幸婷姐的注意力全在电视上,顾不得咂摸我的话。

大概今晚的选秀已开始了一段时间,五位选手也已站在舞台中央,都是俊男靓女。五位选手中只有一名男生,其余四位都是女生,大概选秀中女生具有先天的优势吧。

镜头转向台下,整个剧场欢声如潮,此起彼伏,气氛相当热烈。

主持人宣布:“万人瞩目的复活程序现在开始!最近两天,经过手机短信和互联网投票,来自桐柏山老区的小花,获得六十五万八千三百二十八票绝对多数地支持,取得复活的机会。现在,小花将要回到我们的秀场,与其余五位选手会合,一起进入六进四的环节!”

镜头转向台下,全场沸腾,呼声震天,数不尽的灯牌、彩牌和字牌从人头攒动中升起,牌子上都是小花的照片,还有声援她的口号。

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小花上场!”

潮水一般的欢呼声把小花涌上来,镜头追着小花步上舞台,与五位选手一一握手,与两位主持人握手,又面向台下观众,不停地挥手。

接着是一个特写镜头,小花激动得泪流满面,手握话筒不停地说,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屏幕上,只见她讲话的口形,却听不到一个字音,不知是她的话筒没打开,还是她的声音已湮没在欢呼中。

随即,屏幕出现小花在上一期秀场演唱的画面。从主持人解说中得知,小花凭借一支老歌的演唱,在上一场比赛中被淘汰,同时也凭借这一支老歌,赢得几十万观众的投票支持,成为唯一一个获得复活资格重返秀场的选手。

小花唱的歌叫《绒花》,三十年前一部电影的插曲。

影片的故事发生在小花的老家,影片中的主人公也叫小花。据说那部影片在当时巨受欢迎,片中的插曲也很流行,而我却是几年前才看到的。记得那部片子与其他一些老电影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并未觉出它怎么优秀,只是觉得那个时代的人都很纯朴罢了。也许,现在让我重新欣赏那片子,会有一些新的感受,毕竟现在的我已成熟许多,而且学会了独立思考。

婷姐听着倒是很投入,称赞了一句,“好片子,经典!”便随着小花哼唱起来: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

那是青春吐芳华。

铮铮硬骨绽花开,

滴滴鲜血染红它。

…………


因为这支歌曾由一位名家唱过,对我来说并不很陌生,但是这次由小花唱出来,还是让我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准确地说是给我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我不懂声乐,只知道小花的演唱与其他所有人的演唱都不一样。别人的演唱还区分什么西洋、民族、美声、通俗之类,而小花的演唱却与所有这些类型无关,完全是以她的本色嗓音在唱。小花没经受过任何专业训练,不是也不会刻意地去演唱,反而使她的嗓音有种独特的天然的韵味,犹如山泉那般纯净、甘甜。听她的歌犹如俯身畅饮山间泉水一般,漱心清肺,爽脑提神,直到演唱结束,仍令你意犹未尽。或者也可以说,她的唱不是唱,是喊,是身处山中隔着山崖的一种倾心地喝喊。她喊出的歌声和着满山满谷的清风,朝你扑面灌来。无论你有无心理准备,只要听了一句,便令你立即陶醉其中。我即刻醒悟了,原来她成功的奥秘就在这里,在于一切都不着斧钺,不需雕琢,一切都来于率性天成。

婷姐赞道,“咱家这小花唱得真好,人也长得美,怪不得她有那么多粉丝!”

是啊,默默无闻的小花一夜之间就成了万人瞩目的偶像,这简直是奇迹!屏幕上那些高举灯牌的狂热的少男少女,还有六十五万通过电讯和网络为小花投票的人,都成了崇拜小花的粉丝,真难以想象!是现代科技让世界变小,还是这世界本来就不大?

一位主持人对小花提问,“小花,我问你!看到你的粉丝这么热情地支持你,期待你,喜欢你,你高兴么?”

面对这么幼稚的问题,小花却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的……我非常地……高兴!谢谢大家……谢谢……所有的人!”

主持人又问,“据记者调查,在支持你的粉丝群中,不仅有八〇后、九〇后的青少年,还有许多七〇后、六〇后甚至五〇后的中老年观众,这是栏目开办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现象,你对这个变化怎么看待?”

小花回答,“我非常感谢……所有支持我的……父老乡亲!”她还是那么紧张。

主持人说,“在我们收到得到短信中,有一位十一岁的女孩,她是这样说的:‘小花姐姐,我非常喜欢你的歌,你的歌声真好听!我今年十一岁了,也爱唱歌,可没有姐姐唱得好,能告诉我你唱歌的窍门吗?’我们相信,这是很多人都感兴趣的问题。有人说你有一副金嗓子,有人说你的歌是天籁之音,小花呀,能介绍一下你是怎么练出来的么?”

小花答,“我从小就爱唱歌,爸爸妈妈白天去田里做活,我自己在家没有事,就跟着电视学唱。上学的时候,每天来回要走二十几里山路,我独自一人走在山路上很独单的,就扯开嗓子对着大山唱,让大山的回音陪着我赶路,这样我就不孤单了。”

主持人说,“小花啊,你的话帮我解开一个谜团,就是你在演唱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卖力,那么投入,你的歌声为什么那么嘹亮,那么富有穿透力,原来你是唱给大山听的,你用心去唱是期待周围的群山给你回应。对不对呀?”

小花说,“是的,回想当年,大山是我唯一的听众。不对,有时候,我和身边的大山,就好像合唱一般。”

主持人说,“小花,今天你的目的达到了,你现在的歌声不止群山在回应,也得到数十万粉丝的共鸣。按票数计算,支持你的粉丝已经达到六十五万之多,但实际还远远不止那么多,因为在你的粉丝中有一大半是五〇后、六〇后、七〇后的观众,他们大多数都不上网,没有发短信的习惯,只是默默地关注你、支持你。此时此刻,对支持你的粉丝,有什么话要说么?”

本来,这是一个为自己争取支持的好机会,但小花却激动得不知如何回答,面对镜头只是不停地鞠躬致谢:“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主持人说,“小花呀,我看你可不可以把你在上学的路上唱过的歌,在这里为我们的观众唱几句?”

小花想了想,说,“可以,我就清唱一支吧,一支山歌!”

听说小花要演唱了,全场报以排山倒海般的掌声,掌声平息后全场又出奇地安静,鸦雀无声。

小花手握话筒,引亢高唱,歌声真好像从山谷里飘出的一般,悠扬,委婉,清越,明快:


珍珠花花熬腊肉,

红军哥哥尝一口。

为救俺娘你负了伤,

俺把你当亲哥哥留。

伤好了妹也跟哥走。

 

小花在唱这支歌的时候,她的视线越过观众,仿佛投向更远的地方,那可能就是她所熟悉的山岚叠翠,她的歌声也仿佛在幽幽的山谷中悠悠回响。

她又一次赢得经久不息的掌声、欢呼声和年轻人的尖叫声,犹如袭来一波风暴大潮。这歌虽然很少听到,却还是有很多人能听出来,这是一支口传心授流传至今的地地道道的山歌,它虽然直白、质朴,但它所带给人们的艺术感受是无以伦比的。

接着是广告时段,屏幕上那个撼人心魄的场面杳然离去,不禁怅然若失。不知不觉地,我已被那秀场牵住,一心系在小花的成败得失上。好在电视在播广告的同时,仍在用滚动字幕播出观众发去的支持短信,因为多数都是支持小花的,才稍许使我心安些。

婷姐赞叹说,“小花太可爱了!长的好,条儿又顺,可惜她天生不属于演艺圈。不过,这也许是她的幸运,免受其害!”

我问,“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歌不是唱的很好么?”

婷姐说,“在全国,歌唱得好的人太多了,可唱出来的就那么几个人。这一行太残酷,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像小花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几乎是〇。”

她说的不无道理。可小花背后有这么庞大的一支粉丝队伍,还不算成功么?

新一轮的大赛开始了,六位选手轮番上台表演。选手们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演出精彩纷呈,美不胜收。作为观众,演出的精彩本来是好事,但在情感天平早已倾斜于小花的情形之下,却盼着其他选手不要太强,甚至盼着他们的发挥多少有些失误才好,以使小花得以轻松地过关。

小花不负众望,她唱的依然是一支山歌:《沂蒙山小调》。


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

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

青山那个绿水哎多好看

风吹那个草低哎见牛羊

高梁那个红来哎稻花那个香

满担那个果蛋哎堆满仓

…………


也许这支山歌经过作曲家的创作,已不是一支纯粹的山歌。也许沂蒙山与桐柏山比起来,多了几分阴柔,少了几分粗犷。致使小花唱的这支山歌,听起来虽然还是那么美妙动听,却少了几分刚才那支山歌的野生味道。

婷姐突然喊道,“还愣着干嘛,快发短信支持小花!”

原来婷姐早已打开手机,小鸡啄米一般地按键,发短信。我也匆忙打开手机,一边按键一边想着,我的短信怎么写才好呢?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此时此刻,该有多少人在做着同样的事,该有多少颗心在牵系着小花啊!

票数统计结果,小花果然以绝对多数遥遥领先,顺利闯关。

第二轮比赛,小花唱的又是一支山歌:《唱支山歌给党听》。

首战告捷,使小花的情绪稳定下来。也许这首歌是她早先在山路上唱熟了的歌,演唱的时候显得很自信,感情很投入。当她唱到最后,导播适时地给她一个特写,她的眼里闪烁着泪光,泪光里好似藏着无限地憧憬。


唱支山歌给党听,

  

我把党来比母亲;

  

母亲只生了我的身,

  

党的光辉照我心。

  

党的光辉照我心。


场外观众的信息反馈依然强力地支持小花,她的票数仍是遥遥领先。但评委席上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形势对小花极为不利,因为小花的命运归根到底是攥在这些评委的手里。

一位中年评委说,“小花,刚才这支歌你发挥得还可以,但还是多少有点不足。别忘了,你的长处是音色明亮,有弹性,擅长抒情,而你选的这支歌它不够亮,不是很适合你。”

我忍不住骂了那评委一句,“你妈妈的!什么话,那首歌是公认的经典,哪点不够亮?你才多大,你对经典又了解多少,你有什么资格品头评足?”

婷姐在一旁劝我说,“亲爱的,别激动,犯不上跟他一般见识!评委的话在这儿就是法律,就如同足球场上的裁判那样,没有对错,只有服从。”

一位女评委说,“小花,对你唱的这首歌,我还是比较满意的。说句实话,刚才我真地被你打动了,甚至还流下了眼泪。”

她的话还没完,全场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这大概还没有前例吧。我注意到,她其实也是一位歌手,从歌手的角度评判,加上她又年长一些,当然会比较客观。

她接下来又说,“不过,我之所以被你打动,不是因为你演唱得多么到位,演绎得多么完美,而是因为你还这么年轻,就将这首歌唱到这个程度,真是很难得。这首歌的内涵是很深的,比如……”说到这里,她竟脱口唱出来了:


共产党号召我闹革命,

  

夺过鞭子揍敌人。

  

共产党号召我闹革命,

  

夺过鞭子,夺过鞭子揍敌人!

 

唱罢,她继续说,“唱到这几句的时候,感情一定要真挚,情绪一定要饱满,要充满对阶级敌人的仇恨!而你刚才唱到这里的时候,却有那么一点飘,有种搔不到痒处的感觉。不过,这不怪你,你毕竟还年轻,你的阅历还很浅。但是,你还有发展空间,今后的路还很长,希望你继续努力。祝贺你吧,小花!”

女评委的讲评,再次赢得一片掌声,全场沸腾起来。

小花朝评委深深地鞠了一躬,因为她手里有话筒,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谢谢评委老师!”

主持人说,“小花,这里有一条短信,你想不想听?”真是一个既幼稚又愚蠢的问话。

小花答,“当然想听!”

主持人念:“小花,我是你哥,正在电视机前看着你,为你加油!同时我也要谢谢你,是你的山歌,让我认识了你的故乡桐柏山,还有桐柏山的父老乡亲。我相信,桐柏山也会因为有你这么一位无比美丽的山歌妹妹而骄傲。我要对你说的是,无论你闯关成功与否,你都是最棒的!”

啊,这条短信正是我刚才发的。因为时间仓促,句子还不通顺就发出去了,有点遗憾!

小花居然朝着我这边鞠了一个躬,“谢谢哥!我,代表我的父母,代表桐柏山,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很明显,她听出来了,她已知道这条短信是我发的。她真聪明!可见她尽管很紧张,心还没乱。
这时,主持人宣布:“现在由各位评委为小花亮出最后得分!”

结果却是:小花落败了。

全场掀起一片嘘声,无数灯牌、彩牌疯了似地乱晃,表示抗议。

混乱中,导播又一次切到广告时段。此刻,广告商才是最大的赢家。

我那条短信竟成了送小花出局的铺垫,真让我哭笑不得。显然,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什么PK、什么投票、什么评判,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无耻的秀场!无耻的大赛!无耻的预谋和作假!

广告结束,秀场拉开帷幕,面对垂泪的小花,我不忍再看下去。

屏幕上的滚动字幕,都是支持和安慰小花的短信:

“小花,我们永远支持你!”

“小花,你永远是最好的!”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山歌妹妹吐芳华!”

“……”

主持人发问了:“观众朋友,你们一定很想知道,即将离开秀场的小花……哦,有不少观众送给我们的小花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号——山歌妹妹。在这里,我们就叫小花山歌妹妹吧。你们一定很想知道,此刻的山歌妹妹在想些什么,今后有什么打算。现在,我们就请山歌妹妹,对全国的观众讲讲心里话。小花,请你对全国的观众讲一讲,你参加此次中州秀场的感言和心情。”

小花含泪地说,“首先感谢电视台,中州秀场栏目,给我这次机会……感谢各位评委老师,感谢现场的观众朋友,感谢支持我、关注我、喜欢我的,所有的朋友,感谢父老乡亲……”

显然,这些套话都是从主持人哪里趸来的,但她还是有点语无伦次。

主持人问,“小花,能说说你这次大赛过后,有些什么打算么?”

小花答,“今后,我要继续努力,学习,不辜负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们的,期望。也许……但,不管今后我做什么,都要努力。我要改变我的生活状况,我要挣钱,挣许多钱。为了我的爸爸妈妈,为了给妈妈治病,为了改善他们的生活。我最大的愿望是,总有一天,我要带着我的爸爸妈妈,走出桐柏山,到全国各地去,旅游,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看看首都北京,天安门……”

全场掌声雷动,许多人在呼喊,还有人在擦眼泪。

主持人说,“现在,请评委老师,著名音乐人吕盛讲评。”

怎么这里还有他?

只见评委席上站起一个人,果真是吕盛。他的腿真快,这才几时,他已在千里之外。

“今晚,我自始至终都是给小花打的高分。为什么?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小花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歌手,更是一位有个性的歌手。个性是艺术的灵魂,也是音乐的灵魂。我承认她缺少正规训练,演唱也不够专业,但这并不影响她在演唱的道路上将会走得更远。我现在宣布,我的制作团队要接纳她,准备跟她签约!”

吕盛说的还算靠谱,不像醉话,他真地醒过酒了么?

场上掀起又一波欢呼的大潮。镜头移向小花,她泪流满面,向评委席上的吕盛鞠躬致谢。

我这里为她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终于得到一个下台的台阶,这已是今晚最好的结局了。

婷姐兴奋地说,“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小何,那个吕盛怎么也在那儿,他今天不是来咱家了么?”

我把吕盛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婷姐哀叹一声,“我还以为小花终于……真为她担心!”

她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这也是我所担忧的。

“婷姐,我想不明白,本来香姐、小花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是大多数,怎么却成了弱势的一群呢?她们好像风中的芦苇,任由砍伐!”

婷姐贴在我胸前,轻叹一声,“其实……咱俩也是!”

我疑惑地望着她,甚是不解。她却什么也没说,起身去浴室了。

我的心仍在赛场上,牵挂着小花,想象不出我要是她,前面的路该怎么走?

我给小花发了一条含含糊糊的短信:“小花,别泄气,也别大意,愿你走好每一步!”

小花很快就回了:“哥,我知道了,放心吧!”

这正是我要的回答,她真聪明!

可我怎么放心得下呢!

 

 

2010年7月19日星期一  写于北京——锡林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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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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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一:《写作是一种病》:

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病痛的折磨、琐事的纷扰令人烦心,但纠缠最甚的却是腹中尚未成形的作品,是人物的命运与纠葛。那三几个可爱的人物,虽系虚无缥缈中来,却莫逆于心,亲如挚友,与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他们个个都有着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品格,这是让我最最喜爱他们的。性格脱俗,就使他们难免坎坷的命运。命运坎坷,他们就得忍让。忍让不得,就免不了奋起抗争。若抗争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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