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牡丹之恋》

第二十三章  不记有前尘

61.昙花一现

这几日的写作状态极佳,每天都得突破万字,想来其中的缘由,与迁到荣王府这个新的环境不无关系。

荣王府环境幽雅自不必说,就是白日里也很幽静。这里所有的房屋都是平房,即使是婷姐特为我们留下的这座两层小楼,也与平房相差无几。住在这里感觉很平和,很踏实,这就是所谓的“接地气”吧。

一个不容忽略的重要原因是:因为竟日里只与丢丢相处,给我的单调枯燥的写作平添了许多乐趣。丢丢太可爱太顽皮了,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透着童贞与灵气,而且时不时地会做出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举动,令你惊奇不止,诱发你创作的灵感。

丢丢也很懂事,一点儿也不缠人,一见我在桌前坐下,就知道我要做事情了,她就躲到外间屋里去自己玩。多数的时间里,她都是在纸上写写画画,见到什么就画什么,我给她的彩笔,令她爱不释手。她没学过画,也没人教过她,心里怎么想就怎么画。其实画得什么也不像,不但与她所见相差多多,大概与她心之所想也相去甚远,可她画起来却认认真真,津津有味,自得其乐。我觉得艺术原本就该这样,既源于生活,又是心之所至、兴之所至,自始至终都不离开一个“真”字。

有时候,她会让我将她送到楼下,在小院里画那些花花草草,画鱼缸里的金鱼,还有蝴蝶和蜘蛛,但她绝不迈出小院。

一有空闲,我便领着丢丢走出小院,到大院里散步,我们漫步在花草繁茂的庭院间,很是惬意。大院左边有一个月亮拱门,穿过月亮门外就能望见一泓后海,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览无余。丢丢喜欢在湖边玩耍,喜欢湖上的游船,还有对岸的景致。有一回夜晚,我们在湖边漫步,璀璨的灯火宛如亮闪闪的明珠,映红大半个湖面,丢丢欢喜得又拍手、又跳脚,回来就把这景致搬到她的画中来了。

那天,婷姐见了丢丢的画,问道:“丢丢呀,你画的这是什么呀?”

丢丢答:“后海,就是什刹海。”

婷姐问:“啊呀,敢情丢丢懂这么多事啦。那,什刹海怎么是红色的?”

丢丢答:“夜里,灯全开着哪。”

婷姐问:“里边这些黄色的,又是什么?”

丢丢答:“房子呀。”

婷姐问:“房子为什么是黄色的?”

丢丢答:“这是白房子,灯一照就变成黄色了。”

婷姐问:“房子里有什么?”

丢丢答:“有花,有草,有树,还有鱼。”

婷姐说:“嗯,有点意思。丢丢,这儿是什么,你想画什么?”

丢丢答:“这儿是daddy,他在写书,我还没画完呢?”

婷姐问:“丢丢我问你,你怎么画的这么有意思呢?”

丢丢答:“我心里想的呀!”

婷姐夸她说:“丢丢呀,你真聪明,比你亲妈妈小时候可要强百倍。你亲妈妈小时候以为这些画都在纸里边藏着,原来是装在心里头!”

丢丢望着她的亲妈妈,有些不解地说:“不是装心里头,是看见了的!”

婷姐说:“丢丢说得对,是丢丢先看见,再装进心里,而后画在纸上,对不对呀?”

丢丢答:“对呀,妈妈也是这么画的。”

婷姐说:“嗯,亲妈妈明白啦。那……daddy写书,是不是也这样写呢?”

丢丢想想,摇摇头说:“我还不知道,等我写书时候就知道了。”

婷姐笑得前仰后合:“丢丢你这个小东西,野心还不小哪!等你写书的时候,千万要把亲亲妈妈些进去啊!”

丢丢很痛快地说:“那好吧,写亲妈妈,还写daddy,还写我妈妈,写爷爷奶奶,写老爷姥姥。”

婷姐问:“丢丢,你书里的daddy,对谁最好?”

丢丢答:“跟丢丢最好。”

婷姐说:“好孩子,你daddy真没白疼你。他还对谁最好呀?”

丢丢答:“对我妈妈最好?”

婷姐又问:“还有么?”

丢丢说:“还有,还跟亲妈妈好。”

婷姐抱起丢丢,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以口,说:“乖孩子,亲妈妈爱你!”

丢丢说:“I love you too!”

有这么可爱的丢丢陪伴在身边,你能不妙笔生花么?所以,我的手指敲击在键盘上,滴滴答答如细雨一般,很少停顿。

这一日,我正沉浸在写作中,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我以为是垃圾短信,就没在意。可是,铃声却一声接一声地叫个不停了,我一看,原来是连发的短信,每条四行,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随那流云飞瀑,

飘落海外兰芳。

梦入迷幻庄园,

哥的乌有之邦。”


“小径扑朔迷离,

忽闻仙乐悠扬,

舞榭歌台,

翠羽霓裳。”


“恍若徜徉天外,

踏浪飚狂。

几度春郊试马,

信马由缰。”


“公主嫁了王子,

天鹅撞上猎鎗。

但愿长梦不醒,

穿越汉晋隋唐。”


“烂嚼红茸,

口角噙香。

夜来雨打芭蕉,

笑吻唾檀郎。”


“殷殷一声轻唤:

别来无恙?

休教婉儿,

耗神儿苦想!”


“打扰哥了么,

还生婉儿气吗?

想听你声音啦,

可以吧!”


原来是婉儿。她总是这样,一消失便杳无音讯,你休想找到她,有时却又不期而至,突然降临,让你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我立即给她拨回去。

对婉儿我无法忘怀,心有歉疚,而且这歉疚是永远的,累积的,无法弥补的,并已延伸到另一个女人----婷姐的身上。但不管怎样,我马上要做的是,要把先前与婉儿的交往,原原本本地告诉婷姐,也让她知道那个曾经荒唐的我。

耳机里传来婉儿的声音:“是哥么?哥呀,谢谢你能给我打过来。这一向你还好么?在丁老师那儿得知你在写《迷幻庄园》,怎么样,顺利吧!”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给我发了那么一些梦啦幻啦的诗句。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手下的新作真如她的诗句那样虚无缥缈,不能突破前边那两本书的格局,我就彻底失败了。

“是啊,还算顺利吧。”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婉儿却脱口而出:

 

想来依旧,一江春水东流去,牵不动画船儿西行。

愿樯竿儿携好日,桨橹儿抖金翎。

此去经年,烟波千顷,总有顺帆风!


“谢谢!只有你婉儿,天生的锦心绣口,心之所至,呵气如兰,别人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像婉儿这般才华横溢的女孩,漫说我是头一遭遇见,恐怕遍搜天下也难以得之。我是彻底服了。

我问她:“你好么,怎么没有你一点消息呀?”

婉儿说,“现正在出版社实习,也在准备毕业论文。哥,听我跟你说,我有个好消息:这里的老总答应给我出诗集,我正在整理哪。”

我说,“真地么?要是真能出版,那就太好了!”

现在的人们都把眼珠子拧进钱眼里了,读书的人已是凤毛麟角,很难想象还有谁肯读诗,浮躁的心态谁还读得进诗?就算印成了书,又有谁肯花钱去买它呢?

婉儿说,“哥就等着吧,婉儿会给你个惊喜的。不过,今儿个找哥不是为这件事。现在,《丢丢画语》的样书就在我手下,我是文字部分的责任编辑,哥你没想到吧。”

又是一个意外。

“这,我可真没想到。婉儿,你看这本书成么,销路会怎么样?”

“我看没啥问题。一是有哥这位大家画龙点睛;二是有哥的粉丝大军做网络推手;三是儿童读物的市场久旱无雨,急盼甘霖,这本书不是正逢其时么!”

在这件事上,婉儿还是挺客观的。

我说,“这本书与我无关,所以你前边那两条是子虚乌有,可以忽略不计。但你的第三条看得很准,说明你终于走出了象牙之塔,有进步,得表扬!”

“哥的表扬我先收下,谢了!下边哥再骂我,也就扯平了。”

“为什么骂你,什么时候骂过你!”

“不忙,哥你听我说,我斗胆将你写的歌谣,擅自改了好几处,却不知哥乐意不乐意,不敢定夺。你马上把Email地址给我,我将书稿发给你,哥审查同意了,婉儿才敢定稿。”

“好吧,我过一会儿就用手机发给你。其实,编歌谣不是我的擅长,一点儿都不自信,你怎么改都合适,对你的水平我还是了解的。”

婉儿端的是个神秘角色,居然从不透露她的Email地址,但这次只要她发邮件过来,我就有了她的地址,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以后她就再也玩不成人间蒸发了。
我暗自得意中。

我很快就收到她的邮件,但出乎意料,她使用的是出版社的公务信箱。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她。

看了经婉儿润色过的稿子,喜得我不由得拍案叫绝,有不少地方只因她添了些只言片语,原稿的成色就提升了一个档次,这才称得上“画龙点睛”哪!

 

“下雨啦,

冒泡啦,

丢丢戴上草帽啦。

光脚丫,

出门啦,

哗啦哗啦淌水啦。”


她在原有的三行下面添加了三行,画面就生动了,人物也就活了。  


“小火车儿,

呜儿、呜儿、呜儿,

我爱北京天安门儿。”


“天安门儿,

挂灯笼,

东西南北红彤彤。”


她修改后的是:


“小火车儿,

呜儿、呜儿、呜儿,

开到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

挂灯笼,

照得我家红彤彤。”


 

由静到动,由抽象到具体,由概念到形象,不但更适合儿童朗读,主题也深化了。

 


“小白菜,青又青,

我给奶奶剥棵葱,

奶奶夸我活雷锋。”


她将最后一句改成: 


“奶奶夸我小雷锋。”


她将“活雷锋”改作“小雷锋”,仅仅换了一个字,就把抽象的口号替换成入情入理的童谣。真是:“一字之妙,尽得风流”


“小板凳,四条腿,

我给奶奶嗑瓜子。

奶奶肚里饿得慌,

我给奶奶盛碗汤。”


她只改了第三行,境界就提高了,而且运用的是儿童语言,朗朗上口:


“小板凳,四条腿,

我给奶奶嗑瓜子。

瓜子仁,甜又香,

我给奶奶盛碗汤。”


她的形象思维能力,流畅简洁的叙事逻辑,以及空灵而纯净的语感,纯粹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你能在她的字里行间嗅到那么一点味道就已经很不错了,无论如何学是学不来的。

文末,婉儿还附了几行小札:


哥!

香姐人很好,她很适合你,婉儿真心地祝福你俩!

代问嫂子好!

附上一首小诗,不成敬意:《赠别韦陀菩萨》。


优昙徒一现,

不记有前尘。

祈愿红湿处,

青春作伴人。

 

             即祝撰安

             婉儿敬启


婉儿误会了,她怎把香姐与我扯到一块了!

她在绝句里用“昙花一现,只为韦陀”的典故,比拟她与我缱绻缠绵的昨天,还算恰如其分。她以花神自喻,可算当之无愧,然则我却何德何能,怎敢与韦陀菩萨攀比呢!

婉儿虽然猜得不够准,但毕竟已猜出我身边有了别人,无论如何,这件事对她也是伤害。伤害有多大,恐怕她自己最清楚,而她却只把哀痛深藏着,一句“不记有前尘”,便一带而过了。

当我面对婉儿这首诗的时候,我万分惊讶自己的情感,怎会立刻像野马似地放纵起来。诚然,与婉儿的那段恋情已成往事,却犹如翻开一篇旧日的佳作,依然那么热烈,那么鲜活,那么凄凄楚楚,那么刻苦铭心!我有点茫然,应当受到责问的不知是我的灵魂,还是人性本色。而今,我已是心有所属了,我倾心爱着的人是婷姐,可为什么对婉儿却仍然不能忘怀,不能割舍呢?不是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么!

天啊,这不公平!对婉儿不公平,对我不公平,对婷姐更不公平!

胡思乱想中,忽然想到丢丢还在小院里,往日的这个时候,正是带她去湖边玩耍的时间。我急匆匆地跑下楼,一踏上走廊就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可是,当我穿过走廊,步下石阶,来在小院里四处寻找的时候,已不知呼喊了多少声“丢丢”,仍是不见回应。

我心想:不好,丢丢这回怕是真丢了吧!

出了小院,我先到湖边找了一圈,又回到大院,把各个角落都搜了一遍,连个人影儿都不见。大院里的服务员让我问了个遍,都说没见着,最后到大院门口问警卫,警卫的同志也摇摇头,他们说也没见着。怎么办?似乎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报警了。

报警之前,我拨通婷姐的手机,想着先把这件事告诉她,再报警不迟。

婷姐听了,比我还着急,一句接一句地连声说:“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我说,“怎么不可能,都已经发生了!我看,就马上报警吧。”

婷姐打了个愣,却说:“先等等!我查一下再打给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半小时后婷姐才打回来,我等得都急死了。

“小主人别着急了,丢丢找到了,没事啦!”

听她的口气像是没事了,但我简直不敢相信:“真地呀,在哪儿找到的,怎么找到的?”

“一时跟你说不明白,反正是找到了,现在没在我这里。小主人啊,你吓坏了吧。”她反倒关心起我来了。

我说,“我倒是没啥事,丢丢现在哪儿,我这就去接她。”

婷姐说,“不用你接,我叫他们把丢丢送到我这儿,晚上我再去接香姐,我们一起接回来。”

“那也好。可是,丢丢是怎么跑出去的,我怎么也搞不明白。” 我越发地糊涂了,这事也忒有点蹊跷。

婷姐说,“这事一言难尽。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既然憋了人家马腿,就别嫌人家偷吃炮,早晚得出点事,不出事就不正常了。”

“婷姐,这都是哪个山头的黑话呀,我听着更糊涂了。”

“小主人,咱哥俩见面再说吧。你的任务是坚守在状元府,写你的书,做你的梦,养你的心,练你的性,晚上好好地伺候姐。知道么,亲爱的!”

而后是“啵”的一个很响很响的吻,看样子她身边没有旁人。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这份闲情逸致,真拿她没办法。

2011年3月12日——2011年6月11日 写于北京

62.丢丢历险


晚上,婷姐和香姐把丢丢带回来,对丢丢的事情,却一句话也没说,但她们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今天发生的事情很严重,只是当着丢丢面不好说罢了。

我使劲地把丢丢搂在怀里,那种失而复得、离而再聚的复杂心情,是任何语言也难以描述的。

丢丢依旧是那个顽皮的样子,搂住我的脖子叫喊:

“Daddy呀,我都憋死啦!”

丢丢显然对这场虚惊一无所知,她还年幼,许多事情最好先不要知道。婷姐她们不忍触动孩子那颗纯洁而稚嫩的童心,这事做得对。

世界多奇妙,生活多美好,友谊多纯洁,爱情多甜蜜!这些曾是我书中的主题,是我的青春之梦,想想那个时候,我简直是脑残,天真得可笑!幸亏我已清醒过来,我的《迷幻庄园》不再是空中楼阁,它从头至尾都在告诫读者:“朋友!我爱你们,但你们要警惕啊!”

回到宾馆,婷姐关上门,转身把我搂住,一反常态,乞求地说:

“我的主人!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把我交给你,要你强暴我,糟蹋我,粗暴地对我!”

说罢,她疯了似地一件一件地扯下自己的衣服,直到哧溜溜地浑身上下脱个精光,而后又开始给我脱衣服,外衣褪光了,就跪在地下扒下我的内裤。她见我毫无反应,就贴在我身下说:

“今天的事都是我惹下的,我谁也对不住,对不住你们大家,对不住我的主人,也对不住我的小主人……就让他惩罚我,让他弄死我吧!怎么啦?你不也是我主人么,你的能耐呢,你的霸气呢?老娘我今儿个豁出去啦,看他妈的谁怕谁,看他妈的谁先服软儿,看他妈的谁先怂了!”

她嘴里连着吐出的三个“他妈的”,将我的原始冲动激起来。我只觉得周身的血液忽地一下子沸腾了,每块肌肉都硬帮帮的,浑身充满力量。本能驱使我俯身将她搭在肩上,脚下一绷劲儿,挺身站起来,俨然一个扛起战利品的胜利者。她则像只束手就擒的猎物,在我肩上拼命地挣扎着,抡着拳头敲打叫骂。

我的火气来得如此猛烈,让她始料未及。

我知道她不是对着我来的,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懑,我把脊背交给她,任她打、任她骂。无需猜想她遭遇了什么,她也不需要任何的劝慰和同情,因为心灵的创伤是无法抚平的。

除了任她发泄,我所能做的就是给予她最强烈的电击,与她一起去穿越地狱与天堂。于是,我突然发力,紧紧地箍住她的光身子,先腾空一脚,将褪在脚踝上的内裤甩出去,再义无反顾地向屋内的大床奔去,没到床边就把她抛在床上。

“啊呀!慢着,你他妈的不是人……”

她这句话刚一出口,就被一个凸入深喉的强吻堵住,接着降临的便是全方位地覆盖和饱和式攻击。她被动地卷入一场肉搏大战,随着一声声酣畅的嘶喊,很快便由盲目地挣扎转为掠夺和进攻,气喘吁吁中她无数次冲上巅峰,并凌于云峰雾海之上,与我展开生死对决。搏杀很快便进入白热化,虽没有刀光剑影、枪林弹雨,却也是出生入死、惊天动地,犹如一团肆虐的野火,吞噬了她,也吞噬了我,只余下两只晶莹剔透拧在一起的灵魂,千万次地分分合合,不尽穷期。

我们谁都不是圣人,更不是魔鬼,那就卸下华而不实的躯壳,抛开一切身外之物,不再违心赔笑,不再忍辱求全,不再藏,不再装,唯一支撑我们的,是那累积数千年的最原始、最纯洁的爱,是两个灵魂之间永恒地纠缠和占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欲望的能量在聚变中无限地膨胀和释放,所有那些原因、结果、金科、玉律都不重要了,不管生前身后,也不管地狱天堂,纵然拼他个鱼死网破,也要将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力量,奉献给我身下的女人。

冥冥中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这个女人将是收容你的坟墓,是你今生今世的终极归宿,也是安放你灵魂的殿堂,好好地珍惜她吧!

酣战过去,婷姐依偎在我的臂弯里,像只温顺的羔羊,她的眼眶里静静地淌出两行泪水。

我吻着她说,“姐,一切有我呢!”

她也吻着我说,“嗯,我知道。我是你的,主人!”说罢,使劲地扎入我怀里。

我留意到,她有意去掉“主人”前边那个“小”字。我明白她的心思,却不说破它,因为这称谓与她此刻小女人的样子很相符,娴静,平和,怡然自得,她难得这般闲适,这般享受,我不愿贸然打扰她。

休息了片刻,我将她抱进浴室,而后双双泡在浴缸里。怀里拥个滑溜溜的尤物,享受温热的沐浴,十分地惬意,让我不由得想起那几句唱词: 


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地爱哟。

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地求哟。

月亮~~弯~~弯~~,任你溜溜地求哟。

 

她依偎在我的怀里,闭着眼享受水中的抚摸。过了许久,大概她歇息够了,就掉转身,开始为我搓揉。显然她毫无经验,从肩到背,由手指尖到脚趾缝儿,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细致得每一方寸都舍不得落下。但她只小心翼翼地摩挲来摩挲去,一点劲也不敢用,好像我是个怕磕怕碰的咘咘噔。

她又将脸颊贴在我胸前,不停地轻吻我胸肌上的水花,仿佛我是一枚噙着露珠生出的嫩瓜,生怕坐不住会化了。

她好像亲不够似地,先撩些水在我胸上,再趴在上面呋呋地吹泡泡。

她问:“我想知道,这里边都是什么?”

我说,“当然是心,还有肺。”

她说,“是胸罗锦绣,里边全都是文章。”

我说,“对,再加上你的口吐珠玑。”

她很得意,先长长地憋了一口气,再沉入水下,贴在我身上一口气吹出许许多多的泡泡。我也乘机钻到她的腋下和小腹上,恣意地吻她、吹她,我们就像两条无忧无虑的鱼,又像海豚,忘情地嬉闹、追逐,可惜这浴缸太小了。

现在的她,全身柔柔的、软软的、润润的,心静如水,眼里流露出怜惜和羞赧,与刚才浴火鏖战中桀骜不驯的她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的我们都已平静下来,虽然深知前面的路还很长,且不平坦,但只因不再孤单,心有所属,志有所托,其他一切便无所谓了。

不消说,经过那场洗礼,我们心灵不是锻造的更灵敏,就是打磨得更麻木了。我们更清楚,刚才那一场搏杀并未征服世界,也不可能征服什么,要说征服的话,也仅仅是我们自己吧。

“主人,听我讲讲今天的事吧。”婷姐终于开口了。

我点点头,“好吧,我听着哪。”她的眼神依然那么平静,像在述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她说,“那会儿,听你说要报警,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立刻想到一连串问题:丢丢真地被绑架了么,谁最有可能绑架丢丢,为什么要绑架丢丢,绑架丢丢是要挟谁,报警是最佳方案么?我越想越怕,越怕越发慌,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我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冲我来的,是冲剧组来的,也许早就有预谋。事情想明白了,办法也就有了。于是,我决定跟他们斗斗,我偏就不信这邪啦,看谁斗的过谁去!”

“对呀,我也觉得这件事挺蹊跷,但我没你看得清楚。”果然如我所料,这件事还真有来头哪。

她说,“这判断如果真,我料定是那个秦守富干的,就是那个副导演。我立刻打他手机,先探个虚实。手机通了,我装作没大事似地,问他在什么位置,车上还有谁,谎称找剧务主任,问在不在他车上。他说他在西四环,去影视基地的路上,车上没别人,剧务主任不在他车上。我听他说话有点虚,就叮了一句:‘你车上几个人。’他含含糊糊地说:‘对呀,就我。’我又问:‘是你自己么?’他只回答个‘是’,就不说了。因为他在使用车上的蓝牙接电话,我模模糊糊地听到一声‘亲妈妈’。我心砰然一动,除了丢丢还有谁能这么叫!但电话马上就挂断了。”

“是丢丢么?你听清楚了么?”我焦急地问。

她说,“我不确定,当时那么紧急,我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拿不准是不是我的幻觉。但我还算够清醒,心想不管是不是秦守富,就拿他死马当成活马治啦,最起码若能将他排除,想必丢丢的险情也就基本排除了。拿定主意后,我就开始布阵,把他圈住。”

我又问,“怎么圈住他,是不是报警?”

她说,“我想过报警,但绑架还没形成事实,警方怎么介入。再说,北京的警局咱请得动么?但这事要是拖下去,等绑架形成,丢丢可就危险了。当时我连个愣都没打,就拨了上边的电话,心想请上边的支使北京警方,来个‘曲线报警’,这事就好办了。”

我插了一句:“上边是谁呀?”

婷姐说,“上边就是上边,这以后再跟你细说。我把情况简单扼要地说了,说我们的小童星很可能遭遇了绑架,又立即把秦守富的手机号、照片,还有丢丢的照片,都传给他们。工夫不大,北京的警方就打来电话,说通过卫星搜索到秦守富的车正在京津高速路上,由西向东,已快到燕郊了。不一会又说在燕郊收费站拦下了他的车,丢丢在他车上,状态良好,不见可疑迹象,问我怎么处理。我说,他和丢丢都已暴露,丢丢不会有危险了,后边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吧。我谢过上边那位同志,那位同志却说‘还得谢我呢’,因为通过‘跟踪那个电话’,让他们掌握了‘很有价值的号码’,‘收获不小’。”

我说,“起码应该把丢丢接下来,这才保险。你想,他说他在西四环上朝北走,可实际却在京津高速上,出城向东,还鬼鬼祟祟地带上丢丢,这明显是骗你呀!”

婷姐说,“古语说‘穷寇勿追’,把他逼急了有什么好?剧组太脆弱了,不禁折腾!”

我说,“婷姐说得也是,不出事才是最好。那,后来怎么样了?”

她不慌不忙地说,“我让警方放他出境了。听着,我说出的是北京市的境,不是国境。我沉了一会,等他上路以后,就给他打了电话,直截了当对他说:‘我知道丢丢在你车上。不管你在什么位置,你必须立即把孩子平安地送到我这儿,今晚她要上央视的直播节目,误了事我跟你算账!’我不软不硬、半真半假真地蝎虎他几句,他还真毛了。电话里他连声地答应,东拉西扯地为他自己圆场,一小时之内就把丢丢给我送来了。看来,他胆子到底还是小点。”

“姐,你怎么就想到这事跟他有关,是不是早就对他有提防?”

我想,这事很重要,应该弄个清楚,以后好有个防备。

婷姐说,“提防还说不上,有那么一点戒心吧。近来,剧组出了好几件怪事,哪一件都与他有关,就是想把他忘了都办不到。”

“什么事呀?”我忙着追问。

婷姐说,“你还记得那个女模吧,就是由某大款介绍、瞄着女二号的那个。为了她咱们现改剧本,凭空给她添了个角色,总算对得住她吧。谁知善门一开,随之麻烦就来,而且应接不暇。前不久那个助理来找我,转达他老板的意思,要求我把她炒了。我莫名其妙,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位女模背着他的老板玩起了劈腿游戏,他的老板怕她翅膀一硬,金屋藏娇就落空了。”

我说,“这不明摆着的事嘛,既然是钱色交易,还奢望什么天长地久!”

“对呀!”婷姐在我的膀子上拍了一下,说:“交易是他们之间的事,咱们这儿搞得是艺术,不能按交易的规则办。我是这么答复的:我说,‘剧组跟那个女孩签了协议,协议的条款对剧组与女孩双方都起约束作用,剧组不能单方面毁约,剧组也承担不起毁约的损失。我是导演,又是制片方,我首先要对影片的质量负责,不能改来改去。同时还要对各个出资方负责,当然也包括你们的老板。你们老板当初投资这部片子,是看好剧情和立意,还有就是看好我们这个制作团队,协议中并没有其他附带条款,也就是说与那个女孩参演不参演没有书面约定。当初,那个女孩是怎么进剧组的,先生你最清楚。剧组特地为她改变情节、增添人物、修改剧本,做出了很多努力和牺牲,虽然你们老板推荐在先,但剧组还是经过多次面试、试镜、比较等环节,并且召开股东大会集体做出决定。我们这么认真,不仅是对影片负责,也是照顾你们老板的面子。所以,现在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没有毁约的理由。当然,我也理解你们老板的心情,任何人处在这个境地,心理上都会不平衡。现在,如果你们老板想撤资,我也能理解,但我以为还是尽量避免走到那一步,因为那么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呀,他要是撤资怎么办?”我着急了。

婷姐说,“撤就撤呗,我巴不得他提出撤资哪!少一个股东,将来分蛋糕时就少切一刀,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现在剧组的经济状况是:钱不是问题,如果非要把它看成问题的话,那就是多筹了那么一点点;不过这笔账我没敢公开,反而到处哭穷,我怕人们一听说钱多就大手大脚起来,你可不知道剧组的特点,哪怕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点就是千八百万的,不是小数目啊!”

我问,“后来怎么样了?”

她说,“后来嘛,就这么着了,什么变化也没有。那个老板是精明人,他要是真顶下去,那个女孩可就真飞了,真成了鸡飞蛋打,什么也落不着了。”

“这件事跟秦副导有什么关系?”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婷姐说,“我发现剧组里有关秦守富跟那女模的传言很多,说他们俩走得很近,亲密得常常出双入对儿,像一对情侣,又像阔太太与小跟班。听说那个女模拍写真、拍MV、上访谈节目,全是他张罗的。”

我问,“这么说,那女模劈腿就是为他?”

婷姐说,“剧组里一些人也这么猜想,但我不信。那个女模已经拍了几场戏,表现还不错,给我的印象是:一,虽然也浮躁,但现在的女孩哪个不浮躁,那女孩只能算个轻度患者;二,品味是低了点,但还不至于低到跟秦守富都有一腿的水平吧。秦守富成天到晚色色的不假,心里竟想着占女人便宜,可他充其量也就骗骗梦想成名的小女孩,‘潜规则’一下,但凡有点名气的,他连边儿都扒不上。”

我抓住机会,赶紧给她提个醒。

“姐,我看他对你就不怀好意。”

婷姐听了,大笑。“哈哈,你也这么说!这话我听得多了,他做梦去吧!可是,以前我还真没把这事儿当真,不过昨天发生了一件事倒是让我有所警觉,我蓦地想起那八个字:”

我问,“哪八个字?”

她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又出什么事了吧。”我问。

她接着说:“你猜对了。昨天,我和秦守富到贵宾楼看场地,一进大厅,恰好遇见一个人。这人我不认识,但秦守富很熟,经他介绍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地产大亨钱翀。初次见面,又不是社交场合,我以为打个招呼就算了,他却要求我给他几分钟,有几句话要说。于是,我们就在大厅旁边的咖啡吧坐下了。现在看来,那次邂逅是他们预先策划好的。”

“我知道这个钱翀,他可是首富排行榜进前十的人物啊。他找你有什么事呢?”我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婷姐接着说,“他开门见山,还是为的那个女模,他说他出资七千万,让那个女模演女一号。他的借口是:力推新人,打造精品。我没考虑就回绝了。我的说法是:剧组的所有协议都已签妥,资金已经到位,内景外景的筹备已基本完成,而且已经开拍了。现在推倒重来已无可能,这不是钱的问题。”

“对呀!”我附和着。

“那个人说:‘雷导,你一直是我的偶像,我一直是你的fans,一贯崇拜你、仰慕你,可谓五体投地。既然这部片子很难得,你完全可以另起炉灶,放开了去做。我看这事值得,我会不惜代价,尽最大努力支持你。’我说:‘先生!先谢谢你,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支持我,就让我按我自己所想的去做,不要干扰我的工作。推倒重拍的想法有点不现实,这部片子是小制作的爱情片,是文艺片,不需要很大的投资。如果真按你的办法另起炉灶,损失可就大了,七千万还只是个零头,恐怕再添上一亿也打不住。不算别的,所有的协议全部毁约,违约金有多少?单说我的公司一家,我是注资最多的,还有我这个制片人兼导演的身份,如果毁约,剧组要补偿我多少?’那个钱翀连连摆手说,‘不不不!我的前提是:还是雷导你来挂帅,那个零头仅是推那个小妞,没有你把握全局,那个小妞屁都不值!’我一时迷惑了,就问,‘先生你可能没听懂我的话,要么就是我没听懂你的意思。请你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我怎么能让屁都不值的人当我的女一号呢?’那人听了,立刻说,‘对不起,是我没说明白。我的意思是:你还可以用你的原班人马,你还可以用你的原来剧本,你还可以是制片人和导演,什么都可以不变,只是投资人变了。’我更迷惑了。我说,‘我没听岔吧?我听着好像是:你先砸一笔钱,把我这部片子买下来;然后再砸一笔钱,让我把这片子再拍出来;而且,你不指望收回投资,纯属烧钱。是这样么?’那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对!你说的没错!’听到这回答,我心里毫无准备,当时竟呆住了。但我很快镇定起来,虽然仍是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委婉地说:‘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应该慎重一点,回去我们都好好地想想吧。’离开那人,过了好久我才回过味儿来,我好一阵后怕:原来他打的是我的主意!”

我听明白了,狠狠地骂了一句,“真是‘为富不仁,利令智昏!’”又不放心地说,“婷姐,我为你担心啊!”

她俯身凑过来,扳着我的头,仰起脸吻了我一下:“担心什么:是怕我不安全,还是怕我丢了?”

“这两样,不是一回事么!”我这样回答。

“主人,我说过,我是你的!相信我,我能保护自己,也能替你把我自己保护好,还有咱的丢丢。”

她百依百顺地伏在我身上,仍以亲吻作答。

我说,“好悬哪!幸亏有你这么个神通广大的亲妈妈,要是换了别人,丢丢这回可就真丢了。”

我想到的是,孩子本无罪,凭什么将孩子卷入这场大人们的纠纷中呢。

婷姐说,“我刚才不是说过么,这都是冲着我来的。没有我,丢丢想历险都历不成。所以,我早打算好了,丢丢长大后绝对不能进娱乐圈,一定要当画家,她在绘画方面极有潜质。”

我说,“你以为你真是亲妈妈呀!丢丢将来走什么路,由她自己来决定,别人谁也不能包办代替,就真是亲妈妈也不成!”

“有你这么护着的么?我算服了你,你是他亲爸爸成不?别忘了,她亲妈妈还是剪纸高手呢,这就是画家的坯子。嗨,我说的可是香姐。”她的犟脾气又来了,大概是当导演当的。

我有意气她,“哈,真够乱的。可你别忘了,丢丢还说过,将来她要当作家,要把她亲妈亲爸都写进她的书里哪!”

婷姐一时兴起,挥起两个拳头朝我打过来,“坏蛋,敢情你在这儿截我哪!这句话你怎么记得这么铁,你敢说你听了这句话,心里就没偷偷地乐过?”

我躲避不及,只得抱起脑袋挨着。婷姐打了几下就住了手,心疼的又是揉搓又是亲吻,浴缸里扑腾扑腾地掀起一大片水花。
“好了好了!看来,现在硝烟散尽,浴火重生了。”

说罢,我从水里将她抄起来,放在腿上,拥住她热吻。她突然推开我,摇摇头说:“咱不在这里,还是带我去蓝色多瑙河吧!”

我明白她的心思,女人嘛,做什么都讲究个情调,就说:“好主意,咱就回到那梦开始的地方吧。”

我们迅速擦干身子,穿戴完毕,升到顶层,再次踏进蓝色多瑙河,这个旧梦重温的“老地方”。

 

2011年6月24日 写于北京
 

63.音乐无邪

 

酒吧里仍是那般幽静和温馨,临窗的位置也恰好空着,我们相对而坐,依旧点的是血腥凯撒和血腥玛丽,一切宛如当初。透过柔柔的烛光,望着洗尽铅华、素面迎人的婷姐——我心爱的女人,忽然发现她比前少了几许神秘,却平添了几分妩媚和温柔。我不由得暗中惊叹:爱的滋润竟如此神奇,若能时空倒转,早几年遇见她该有多好!

这时候,一曲《天竺少女》款款地飘过来,柔曼的歌声滋润得我心甜得都透了。酒未沾唇,心已先醉。

我们举起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欲饮未饮之际,忽而灵机一动,说了声,“慢着!”

她不解地瞟了我一眼。

我举起酒杯,望着她吟诵了一句:“柔情侠女杯中酒。”

说罢,轻轻地抿了一口,赞叹:“谢谢姐——好酒,好酒!”

她微微一笑,低头想了想,似有所得,从容地举起杯,也望着我说:“如意郎君唇内香——姐我就干了吧! ”

她畅饮而尽,得意地望着我,眼里充满了爱意,极温柔地说: “好香!好香!”

我翘着拇指一语双关地称赞她,“佳句!姐真是兰心秀口,妙语解颐,不愧为美酒佳酿,沁人肺腑。所以,我再接一句:谢女兰心熏秀口。”

说罢,端起酒杯,也干了。

她将前边那三句连起来念了一遍,突然说,“哎呀,刚三句,再添一句就是一首好诗。可酒都干了,咋办呀?”

说罢,她转身呼叫服务生,又添了两杯。

酒来了,依旧是血腥凯撒加血腥玛丽。

她对着酒杯默祷了一阵,突然说,“有了:‘檀郎美腹蕴华章!’”吟罢又问:“主人,你看行不行?”

我默诵了一遍,果然是好诗:


“柔情侠女杯中酒,

如意郎君唇内香。

谢女兰心熏秀口,

檀郎美腹蕴华章。”


难得的是“谢女”只能配“檀郎”,她这个学经济的连这么冷僻的典故都难不倒她,教我如何不爱她呢!

我故意不点破她,“最后这句好,檀郎配美妇,妙绝!”

她说,“听好了:是‘腹部’的‘腹’,不是‘妇女’的‘妇’。再说,这四句诗是两两对仗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跟我这儿打马虎眼!”

我说,“那也是后两句最妙,‘谢女’配‘檀郎’,‘兰心’对‘美腹’,而且从‘酒香’提升到‘华章’,从物质层面上升到精神层面,姐啊,我是彻底服了你了!”

她说,“别捧我啦,要说好还是你第一句开头开得好。柔情与侠女相得益彰,又将女人比作杯中美酒,而且端起杯,柔柔地呷那么一口。既充满诗情,又充满诱惑,什么样的女人见了,不被你勾去了魂儿那才怪哪!”

我说,“姐你评的不光是诗,咋还有动作呀!”

她说,“说明爱你不单爱你的才华,而是完完整整的郎君,全须全尾,没有糟践。所以第二句我就一饮而尽,尽收囊中了!”

“姐别说了,我全懂你,但你说‘尽收囊中’有些不雅,应该是‘尽在杯中’才符合姐的身份。我看,姐就是:‘玉杯佳酿兮琥珀流光,胸有真意兮唇有余香。’”

她立刻回应道:“又是佳句!不过还不完整,应该加上两句:‘如意郎君兮美韵绵长,此生陶醉兮其乐无疆。’”

哈哈,果然又得到一首好诗:


玉杯佳酿兮琥珀流光,

胸有真意兮唇有余香。

如意郎君兮美韵绵长,

此生陶醉兮其乐无疆。


 

我心知又被她算计了,遂抗议道:“姐你真狡猾,贪天之功啦,加上姐这两句,这首诗就全归了姐了!这简直比画龙点睛还厉害,这算什么来着?叫……”

“这叫‘照单全收’。”她又伸出指头点点我的胸脯说,“也叫‘物归原主’!”

姐这么善解风情,让我既感动又有些那个,真想跨过餐桌与她狂吻,可惜这儿毕竟是酒吧,而语言又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她也有些动情,脸上浮起一抹红晕。遂抄起酒杯,与我碰了一下,深深地咂了一口。

四目相对,默然无语。此刻我俩的心思,一览无余在对方的眼里,如同一本打开的书,纤毫毕现。任何语言和文字都是笨拙的,多余的,言不及义,有时甚至是一种隔阂,一种误读,至少也是累赘。

巧的是这一刻恰好更换舞曲,屋顶上的灯光又一次渐渐转暗,《蓝色多瑙河圆舞曲》的旋律悄悄地荡漾过来,我俩不由得为之一振,不约而同地对视一下。

她说,“这是咱的曲子,该咱跳了!”

我说,“对,我都等不及了!”

说罢,我立刻起身离座。她没等我邀请,也站起来,与我相拥着融入优美的乐曲中。

悠扬的舞曲引着我们飘飘荡荡,宛若漂浮在蓝色多瑙河上。脚下的船儿悠悠荡荡,船边的浪花欢快地流淌,迎面送来徐徐的风儿,岸边鲜花怒放、鸟语花香,还有我怀里拥着的美人儿,金子般闪闪发光。多么美好的景致,多么美好的时光,脚下仿佛踏着幸福的波浪,天啊,此刻我们将飘向何方?

我笃信最高境界的艺术是音乐,人们细腻的情感、深邃的思想、深切的哀愁、热烈的祈望,所有一切属于灵魂深处的东西,只有音乐才能准确地表述和传达,或许这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含义吧。

亲爱的人啊,假如我的人生是一杯美酒,我愿伴随这音乐把它全部带给你,沁入你心田,滋润你一生, 点点滴滴融进你的生命,与你一起开成鲜花,与你一起化为灰烬,同生同死,同醉同眠。

她附着我耳边说:“主人,我是你的!”

我明白她的心思,她在把刚才占我的便宜找补给我,生怕委屈了我。其实,我心里美得甜滋滋的,一点不觉得受委屈。

我微微点头,“嗯,我知道。我也是你的。”

她说,“我想对你说,等这部片子拍完,我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我不用多想就回答,“很好,我支持你。你的活儿不好干,还得跟黑社会打交道。”

她又说,“可是,那意味着我将一无所有,就是说‘裸婚’,你想过么?”

我说,“嗯,有我呢,我来养你!”

她在我脸上蹭了一下,“我好感动啊!”

我悄悄地说,“人生来都是赤条条的,赤条条的你更可爱。”

她在下边掏了我一把,“别转题,正经点。”

我故意抬高声音,“哎呀,我说的不是实话么!”

她很认真地说,“我们要离开这喧嚣的都市,到一个很远很远,也是很美很美的地方,安放一个家,然后就在那里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相守到老……”

看来,这不是她一时的想法。

但这的确是好事,就说,“对!你喜欢的地方,我就喜欢。”

“我想过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很想很想。往后,你每天在小木屋里写你的书,做你的梦。我做个好妻子,每天去林子里采蘑菇,去湖边钓鱼,柴米油盐,相夫教子,我们一起安贫乐道,颐养天年。”

她已在描绘美好蓝图了,她真应该当个画家。不对呀,她是大导演,比画家更厉害。

我也附合着说,“对,我们也要种些蔬菜瓜果,再养一头牛。好像也该养一些蚕,织点布什么的,这才是男耕女织嘛。”

“别笑我!你写书不就是耕耘么,我做家务不就是织布么,这就是我理想中的男耕女织,不一定要亲手织布。但牛还是要养的,让我们的儿子喝新鲜的牛奶,去外边买可不放心。将来,我们的儿子要像你一样‘猛壮’。”

“错了,应该是‘健壮’,你以为我是‘猛兽’呀。”

她以为我笑她想得过细,越加认起真来。“说你‘猛壮’一点不过,还有点屈枉你呢,刚才那会儿,你还不够猛啊,简直都疯啦!”

我说,“形容男人,应该说‘雄健’,至多是‘雄壮’。”

她提起脚跟,在我耳垂儿上轻轻地咬了一下。“你是作家,咬文嚼字地人家本来就不如你嘛!”

此刻的我们,在音乐的浪涌中忽而沉醉了,顿觉时光凝滞,呼吸紧迫,意乱情迷起来。我将手臂紧扣在她腰下,脚下的舞步愈加细碎、愈加缓慢。

恰在这时,身下传来的一阵铃声将我们唤醒。借着潮涌,我们立刻踱出圈外,仿佛浮上水面,漂了一霎,重又踏在岸上。

铃声来自我的口袋。我掏出手机,一看是小花打来的,立即按下接收键。

“喂,是何老师么!我是吕盛,您听出来了吧。我这儿出了点情况,求您无论如何得帮帮我!”

手机里却是吕盛急迫的声音,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问:“什么事呀,你说吧。”

吕盛说,“您知道小花么,她是我们新签约的歌手,现在有点情绪失控,寻死觅活,怪吓人的,劝她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她说您是她哥,是真滴么?要真是这样,您说话一定管事儿,求您……”

我打断他说,“好吧,你把手机交给她,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吕盛说,“不行啊,要是这么简单,就不打扰您了。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还爬上窗台骑在上面,说谁要是敢撬门,她就立马从楼上跳下去。她说只有您来了,她才开门。现在,我只能在门外边对她喊话。您能来么?能不能来您也得来,您要是不来,我们真没办法了,更不敢想象如果这样拖延下去……”

“好吧,先告诉我你们的位置在什么地方,我马上就到。也告诉小花,叫她务必等我。” 我再次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话。

见我答应马上就过去,吕盛才高兴起来。“真滴呀,那敢情太好了,我马上就去告诉她。对啦,我们在北五环外的温泉度假村,虽然远了一点,可路绝对好走。真是谢谢啦,那我们就等您啦!”

婷姐听了这事也很着急,“那咱们得抓紧,人命关天哪!”

我们没打愣,迅速下降到地下车库,开车上路,加足马力,向城外飞奔。

婷姐说,“娱乐圈能出什么事,不用猜就知道,那帮贪腐权贵们,还有那帮下流文痞们,个个都是大色狼,见了漂亮点的女孩馋得哈喇子就止不住了,都想扑上去啖两口!小花一个农村孩子,一没权势,二没背景,冒冒失失地就闯进来了,不是羊入狼窝还能是什么!”

我说,“都怪娱乐圈的诱惑力太大,又有名又有利,又有鲜花又有掌声,可表面的光环下,谁知道底下还藏着陷阱哪!”

婷姐说,“隐藏的是陷阱,还有明的哪,那又叫什么:演员歌手演好戏、唱好歌还不够,还要什么包装、打造,露点,走光,炒绯闻,拍写真;加上各种媒体又鼓吹什么性自由、性解放,甚至宣扬什么‘保护少女婚前的性自由’;这明的暗的还不是为了一个目的,让那些梦想成为女演员、女歌手的女孩们,乖乖地、心甘情愿地当你们男人的性奴!”

我说,“对呀!像小花这样的女孩,全国还不知有多少哪。”

婷姐说,“就别说小花了,我也算是个大腕了吧,现在不是有人也在打我的主意么,不是都已经下手了么!我知道的是这一份儿,还有不知道的哪!背后还有谁在准备着下手,还在谁在策划之中,你敢往下想么!”

说罢,她狠狠地骂了一句: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他妈的想瞎了心啦!”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到了温泉度假村,吕盛早已在门口等候了。他引着我们沿着石径,穿过竹林,一边走一边解释:

“这两天,我们在这儿搞了一个联谊活动,组织有关的赞助方、音乐人还有词作者们,研讨怎么多出新作品,怎么打造新生力量。想不到在小花这儿出了点小小的状况。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位传媒界的老板,具体是谁咱就别说得太明了吧。不知怎地,他对小花大概有那么点非礼的意思,其实也没做什么。谁知道小花竟认真了,抄起台灯就朝人家头顶砸过去,幸亏人家伤势不算太重,不过,流血可不少呦。后来去医院了,估计得缝十几针。那位老总不答应,就把我叫过去处理,自己急着去医院了。我过去劝了小花几句,让她冷静一下,可她的火气还那么大,见谁跟谁来,不依不饶。到末了,她进了卫生间就把门插上了,还爬上窗户拿跳楼威胁我,不准我开门,也不准我喊人。还好她提了个条件,说只有您来了,她才开门出来。”

我问:“小花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吕盛说,“是那个老板交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还给小花,也没办法还给他,现在交给您转交可以么?”

我点点头,接过了手机。心想:吕盛说的话,只有傻瓜才相信。

我们绕过一个大花坛,走进一幢傍近湖畔的白色小楼,升到最顶层,又进入一间宽敞的客房。

我进门就喊:“小花,出来吧。哥接你回家去!”

卫生间里立刻传出小花的声音:“哥呀,等我!”

得到小花的回话,我们稍稍松了口气,守在卫生间门前等她出来。又怕她匆忙从窗台上下来会有危险,赶紧嘱咐她:

“你加点小心啊,小花!”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小花出来就一头扎在我怀里,呜呜呜地只是哭,全身战栗得像打摆子一样。显然,她被吓坏了。

我不知如何才能使她平静下来,只能抱住她,凭她把泪水抹在我身上。

婷姐也在她背后拥住她,安慰说,“没事了,都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回家吧。”

小花哽咽着,依依呀呀地似乎在说:“哥呀,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吕盛在一旁说,“这不你哥接你来了么,别哭了,去你哥家休息两天再回来。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今天的事是你误会了。”

小花听了,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哭的更伤心了。

婷姐朝吕盛厉声地说,“你就别拱火了,少说两句行不行!”

吕盛不敢还嘴儿,老老实实地朝后退去。婷姐哄着小花,跟我一起搀扶着她离开那个房间,朝电梯走去。

大厅里很静,一间间客房房门紧闭,每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事情,谁也不会知道。当然,小花在这个晚上的惊心动魄的亲历,也不会有人知道。

吕盛在后边喊:“小花,待两天就回来,打我手机,我去接你。”

我们谁都没理他,进了电梯间。

回家的路上,小花和婷姐坐在后排。经过婷姐的劝慰,逐渐平静下来的小花,讲述了她的遭遇。

小花随吕盛到了北京,做了吕盛工作室的签约歌手,期限三年。协议承诺,要把小花包装成“清纯型民歌风的天鹅公主”。小花将要付出的是她三年的青春岁月,还有她的自由。

在吕盛的安排下,小花接受了一些发声技巧和乐理知识的训练,还有形体、礼仪、游泳和舞蹈训练,甚至还准备学打高尔夫球。

吕盛说要专门为小花写词、谱曲,就是所谓的“量身打造”。他要求小花全身心地参与创作,与吕盛一起模拟热恋中的情侣,出入公园、剧院、运动场,亲身感受欣喜、甜蜜、失落、哀怨、如梦如痴、神魂颠倒等各种情感。他要小花以恋人的身份与他互通短信,随时将爱他、恨他、想他、怨他的心情发送给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要小花把这些感受亲口说给他,模拟情侣间的喁喁私语,模拟心灵的碰撞,假如能碰出火花为最好。吕盛说,只有这么做才能给他提供新鲜的素材,才能激发他的创作激情和灵感,才能写出只属于小花的新作。

小花说与吕盛相处实在太乏味,难以忍受,哪里还能模拟出恋爱的感觉呢!她说,她接触过的男人中只有哥最亲最近,她就把想对哥说的话编成短信,发给了吕盛。吕盛还挺满意,好几次夸她:“有感觉,有新意,不同凡响!”

他让小花陪他一起看A片,什么《色戒》、《伪娘》、《罗曼史》、《安娜情欲史》、《与我同眠》啦,什么人体艺术的绘画和写真啦,说这是为小花补课,补艺术熏陶的课。他说莫扎特、贝多芬、肖邦、柴可夫斯基等大音乐家,还有达芬奇、毕加索、雷诺阿等大画家,都是因为有深爱着他们的女友的支持,才使他们创作出伟大的传世作品。他说史上唯一一位伟大的女性音乐家克拉拉,与舒曼和勃拉姆斯两个男人相恋一生,谱写了一曲感人的爱的音诗,使她名垂青史。她说爱情是艺术唯一的动力,为艺术献身的女性是最伟大的。

与小花一起的女歌手还有好几名,但她们签约早,有的拍过写真,有的拍过MTV,有的都已出过专辑。吕盛说,接着要集中力量重磅推小花,也要为她拍写真、拍MTV、拍单曲,还要银屏出镜、卫视上星,这也是这次在度假村酒店搞活动的内容之一。

按照日程,原本今天是要拍写真和MTV的,上午却临时做了改动,说请来几位传媒界的老总现场做指导。上午安排几位女歌手做表演,中午叫女歌手们分别给这些老总们陪酒,下午安排她们陪老总们游泳,晚上又安排了一场舞会。

舞会之后,吕盛通知女歌手们到他的房间里抽奖,说这些老总为了鼓励这些歌手,赠送了一些贵重的礼品。小花到了吕盛的房间,见礼品就是几只精致的手包,吕盛说都是进口名牌路易威登的,每个包价值高达几千元。小花并不相信,随手拎起一个黑色带白格子的就要走。吕盛却摆摆手,让她选个绿色的,说绿色的才与她的清纯形象相配。小花没多想,就换了绿色的,刚要走,却又被吕盛叫住了。

“小花,你太单纯了,你以为礼品就是这个?你打开包看看,里边有一张房卡,那才是领礼品的钥匙哪!十点之前,你拿着这张房卡到指定的房间去领,今晚会给你一个惊喜。记住,别犯傻,抓住这个机会!”

十点,小花按着房卡上的房间号,找到房间,打开门,等待他的是一个年龄不小的老男人。小花早就记住他了,也一直在防备着他。因为这一天他一直在跟她挤眉弄眼,吃饭的时候有意跟她认同乡套近乎,游泳的时候故意与她凑得很近在水下摸她肚皮,跳舞的时候趁机将咸猪手伸到她的臀部,甚至到胯下。

这位老总说,他很欣赏小花的歌,更喜欢她的人品,十分愿意帮助她在演艺事业上发展。他说要想在娱乐圈混都得有人罩着,没有人罩着就别想红,你想全国那么大,人才数不胜数,轮也轮不到你。还说小花的机会不错,遇上他这个有实力、有资源的大腕,是小花的幸运,也是他俩的缘分。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说一把是车的,一把是别墅的,都是准备送小花的。但这次她只能得一把,另一把要看小花的表现,但早晚都是小花的。

小花吓懵了,虽然似懂非懂,但大体还是听明白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合适,红着脸愣在那里。那人以为小花害羞,话说不出口,就上前去搂她、抚摸她,想给她一些温暖,缓和一下气氛。小花害怕得一个劲儿地往后退,一直退到桌边,退到墙角。那人见小花已是无处可躲,遂张开两臂将她熊抱在怀中,不顾她反抗,执意要强抱、强吻。
那人大概玩惯了顺从的女孩,还没碰过钉子,但这次却被他赶上了。小花一个挣巴就挣脱出来,喊了一句“别作梦了,你姑奶奶卖艺不卖身!”说罢,抄起手边的台灯就砸过去。台灯摔的粉碎,那人的头顶立刻淌了血。

那人怕弄僵了不好收场,忍住疼痛,慌忙去捂小花的嘴,低声劝她“别嚷,别嚷,有话好商量。”小花不管三七二十一,又在那人手上咬了一口,疼得那人跳着脚地往后退,嗷嗷地直叫。小花怕那人缓过手来,掏出手机就要报警。那人更慌了,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夺去小花的手机,冲出门去找吕盛来收场。

可能吕盛就等候在门外,很快他就进来了。谁知他也不怀好意,一面为小花递纸巾、揩眼泪,轻声软语地劝解,一面趁小花孤独无助之际,故意耳鬓厮磨,动手动脚。小花看出他的心思,因为他是老师不敢得罪,就借故想喝水,趁吕盛忙不颠地献殷勤去倒水的机会,躲进卫生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小花说她起初并没想到死,当她把自己关进卫生间后,与纠缠她的人拉开了距离,就胡思乱想起来。她想到她被骗进了狼窝,而且签了卖身文书,进退两难,毫无出路,曾瞬间产生过轻生的念头。关键时刻她想起父母,特别是重病在身的妈妈,她忽然想到她还不能死,她没有权利去死,她得照顾她的爹妈。于是,她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了。她的手机不在手边,也不知道她的手机其实已落在吕盛的手里,就费力地爬上窗台,并以死相要挟,除非把她当作家的哥哥找来。于是,吕盛就给我打过来了。

早就看出小花是个好女孩,没想到她身处险境,还能处理得这么得体。婷姐也不住地称赞她,说她“临危不惧,有智有勇,有胆有识!”

小花问,“哥呀,我不想再回吕盛那里。可我跟人家签过协议,还让人家为我做过培训,花过人家的钱,能行么?”

我说,“这事很好办,我来处理吧。吕盛做的这些事摆不到台面上,他自己已让他的协议失去了法律效率,违约的是他,不是你。”

婷姐说,“小花,我来为你介绍一位可靠的老师吧。我认识不少声乐方面的行家,哪一个都比吕盛水平高,有的还是大师级的哪!”

小花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我再也不学唱歌啦,音乐界里不是色鬼就是淫人,我害怕!”

婷姐说,“你有这么好的嗓子,不唱太可惜了!”

小花说,“原先我也是这样想的,进了圈里才知道,比我唱得好的女孩太多了。吕盛那儿就有个女孩,天生的金嗓子,听她唱歌就像喝着俺山里的泉水似地,那种透着心的味儿说不清是甜还是香,直往心缝里钻,教你永远也忘不掉。我这条件,我这水平,唱到哪一年也比不上她呀。我有自知之明。”

婷姐叹了一口气,“咳,也好!进娱乐圈并不是明智之举,我就是一例。”

我说了三个字,“我赞成!”

可是,这三个字是说给谁呢?是小花,还是婷姐,还是二者都有?既然她们谁都没再说什么,就是默许了吧。

我在想,神圣的音乐让这样一群人糟践的,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一百多年前那条美丽的蓝色多瑙河,难道真就一去不复还了么!

回到酒店,婷姐把小花安顿到套间的大床上,与她一起睡。我躺在外面一间的沙发上,一幕幕地过着这一天来的是是非非,没有睡意,也不想入睡。

已是后半夜,大概她俩很快就入睡了吧,过去的一天,大家都太累了。

忽然间,一条温软的身子覆盖到我身上,随即又是一个热呼呼的吻,封住了我的双唇。顿时吓了我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嘻嘻嘻的笑声,伴着婷姐的香唇在我的脸颊、眼角和耳廓上,肆无忌惮地进攻、吞噬。我刚刚还悬空的心又落下来了。

她悄悄地说,“我的主人,别说你不知道,小花可是爱你的呦!”

我点点头,“嗯,我知道,可她还小,还不懂爱。”

她说,“女人天生就懂爱,男人也许永远都搞不懂。但不包括你,你不是一般的男人。嘻嘻!”

我说,“我是‘二班’的嘛。可那……咋办?吃醋啦!”

她说,“我才不呢!我的主人也被别的女人爱,说明他高贵、抢手、有魅力,我没啥子损失,更给我添几分荣誉感、幸福感和自豪感。最重要的是,我清楚我正活在被爱之中,享受还来不及,哪有闲工夫吃醋呀!”

她的话真让人感动,我还能说什么?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应该做的,就是亲她、吻她、将我心中的爱传递给她。

“还有,我不相信永恒。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永恒,爱也不可能是永恒的。” 从亲吻中脱身出来的她,接着说,“我的主人,我有个要求,能说么?”

“我听着哪!”我在琢磨着她的话。

“如果到了那么一天,当你厌倦了我的时候,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容我再努力一次,好让你再一次爱上我。一次,只有一次,行么?”

我说,“姐,我对你也是同样的要求:假如到了那一天,也请你给我一次机会,一定让我通过努力,使你再次爱上我!”


2011年7月15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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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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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一:《写作是一种病》:

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病痛的折磨、琐事的纷扰令人烦心,但纠缠最甚的却是腹中尚未成形的作品,是人物的命运与纠葛。那三几个可爱的人物,虽系虚无缥缈中来,却莫逆于心,亲如挚友,与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他们个个都有着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品格,这是让我最最喜爱他们的。性格脱俗,就使他们难免坎坷的命运。命运坎坷,他们就得忍让。忍让不得,就免不了奋起抗争。若抗争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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