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花儿为谁开》

第十四章 胜利大逃亡


倩倩在重症特护病房呆了两天。两天里,只有中午和晚上允许青青去病房里陪一会儿,与倩倩说说话,其余的时间,青青就等候在休息室里。倩倩问起邝宇,青青如实说了,因为有阿虎做伴,倩倩也没多想。

第三天起,倩倩被转移到普通的母婴病房。病房的条件不错,每间两张床,另有两张婴儿床,还有洗手间、更衣橱、电视等设施。倩倩可以跟孩子住在一起,青青也可以陪在身边了。

有可爱的小宝宝在身边,有青青悉心地照顾,倩倩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邝宇的无音无信。

倩倩发现青青身上带有手机,就让青青给邝宇拨个电话。青青拨了邝宇的号码,得到的回答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青青又按照倩倩说的号码,拨了阿虎的手机,也是回答关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倩倩和青青都忐忑不安,有种不详的预感,象石块一样压在她们的心上。

过度的忧虑,影响到倩倩的奶水分泌。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奶水量大大减少了,原先奶水充足得孩子根本吃不了,现在却吃不饱了。

青青连忙跑去找值班医生,医生为倩倩添加了催奶的中药。青青又按照医生的嘱咐,为倩倩调理饮食,改善营养。她去市场买来猪蹄和花生,去医院附近的小餐馆,熬成花生猪蹄汤,给倩倩喝。经过调理,倩倩的奶水果然多起来了。青青见效果不错,再接再历,又去买来一只老母鸡,添加黄芪、枸杞、姜片和红枣,熬成黄芪炖鸡汤,也给倩倩喝了。仅仅三五天,倩倩的身体就恢复了,奶水又象以往那么充足了。

为了使倩倩开心,一有机会青青就跟倩倩聊天,讲她的家乡,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她自己的冒险经历。她想让倩倩分点心,尽量做出轻松的样子,可自己心里却一刻也没轻松过。背后,他不止一次拨过邝宇和阿虎的号码,总是得到那同样的回答。她有点失望了。

倩倩喜欢青青这女孩,也喜欢她浓重的乡音,跟她交谈很愉快,让她仿佛回到了江南水乡,回到了她的家。乡情,使她们亲如姐妹,没有隔阂。

倩倩说:“青青呀!姐给你提个醒,如果你想留在这城市,继续闯世界的话,一定要学会讲当地话。不然,你要吃亏的。”

青青说:“为什么呀?”

倩倩说:“在这个城市,如果听你说话是外地口音,你知道人们会怎么看你的么?”

青青问:“怎么看?”

倩倩说:“在这个城市里,外地人分成两类,恰好占据两个极端。一类是成功人士,位高权重的大官,腰缠万贯的大款,孤标傲世的精英,往往是咱们外地人。另一类就惨了,说好听点是漂泊一族,说难听点是流动人口,象打工仔啦,打工妹啦,个体经营啦,还有就是盲流,或者是逃犯。你说,你是哪一类呢?”

青青说:“我一不是官,二不是款,三更是不精不英,当然不是第一类。”

倩倩说:“你要是讲当地话,即使讲不好,人们也不敢小看你,以为你有稳定工作,也许是白领呢。”

青青说:“姐!你是怎么练的,你跟当地人说话的时候,讲话比当地人还纯正呢。”

倩倩说:“这也是环境逼出来的,不学不行呀!”

青青说:“那,我哥怎么学不象呢?”

倩倩说:“他呀,别看他在外边闯荡的时间比我长,他的乡音就是改不掉。要不是……你说,他怎么还没个音讯呢,会有什么事呢?”

青青后悔不该提起邝宇,勾起倩倩伤心,忙着打岔:“姐!我哥不会有事的,你可别胡思乱想。姐!我听你的,马上就学当地话。”

倩倩说:“他倒不是在外边惹是生非的人,这点我是放心的。可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总该想办法送个信息来呀。”

青青继续安慰着倩倩:“姐!你放心吧,我哥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可别再着急了,保持好心态,乳汁的质量才好呀。你看,这小家伙多可爱!姐,给你的儿子起个名字吧!”

倩倩说:“起名字是做父亲的事,他又是个男孩子,还是等他爸爸回来再定吧。”

青青本来是想,一提到孩子,会使倩倩高兴一些,可倩倩还是把话题拉回到邝宇身上。

这时候,住院处那女人突然找到病房,先对床上的卡片看了一眼,然后问青青:“欠住院押金的就是你们吧?”

青青点点头说:“您请放心,我们会补上的。我哥回家取钱还没回哪。”

那女人说:“那好。你们要抓紧,别等着我催了。医院对你们已经破例了,你们也得考虑考虑我的难处呀。”

那女人走了。

倩倩无奈地看着青青说:“他,怎么还不回来呀!”

青青想一下,伏在倩倩耳边说:“姐!我有个想法,咱们出院吧。我看,姐的身体没有大碍了。”

倩倩说:“我也早就着急了,多住一天就多费一天的钱呀。可……这院,怎么出呢?”

青青说:“姐!我有办法……”

青青声音更小了。

倩倩摇摇头说:“这,这绝对不成!”

青青说:“姐,你听我的,没错儿!”

青青伏在倩倩耳边,将她的主意讲了。倩倩想了一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点头同意了。

过了一会儿,青青出去,买了许多大包小包拎回来。有孩子使用的毛巾被、羊绒毯,还有倩倩穿的保暖内衣、棉袄、棉裤,羽绒大衣,还有一条漂亮的羊绒围巾和一双时尚的高筒皮靴。

倩倩吃惊地问:“你买这些干嘛,要花多少钱呀!”

青青神秘地眨眨眼说:“姐,你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青青让倩倩一一试穿过,就存到衣物橱里。

晚上6点,是病房最热闹的时候,病人家属出出进进,病房餐车在楼道送餐,医生、护士有的忙着交接班,有的下班回家,也有的说说笑笑地去餐厅吃饭。

青青到急诊部挂号处窗口,去挂急诊号。

排队轮到青青了,青青朝窗口里说:“挂儿科!”

窗口里问:“什么名字?性别?几岁?”

青青没准备,一时竟懵了,犹豫一下才说:“邝成功,男,1个月。”

青青想,这孩子就叫成功吧,希望孩子长大以后事事成功,希望这次她们的行动顺利成功。孩子父母还没给孩子起名,反倒让她先拔头筹了。

挂完号,青青又去病案室建了病历。

青青拿着病历回到病房,倩倩见了,不知什么意思,问道:“这是干嘛呀?”

青青使个眼色,悄悄说:“姐,你就别问了,咱们现在开始行动吧。”

于是,青青帮助倩倩穿衣打扮起来,先穿保暖内衣,再穿棉袄和棉裤,脚下穿上高筒皮靴,外边套了羽绒大衣,又为她围好围巾,最后,拿出一个粉色的口罩,给倩倩戴上了。

青青见倩倩出去了,又在后边故意高声说:“姐!就在这楼里转转,别走太远呀,注意可别受了风!”这话是给同室病友听的。

说罢,又追出去,把送鸡汤用过的那个空饭盒,塞到倩倩手里,还给倩倩的肩上挎了一个时尚小包。打旁边看倩倩,谁都会以为,她是到病房送餐的病人亲属。

倩倩撤走后,青青开始为孩子的撤退做准备。在整理床头柜时,青青发现了倩倩留下的信。


亲爱的医生、护士及全体工作人员!

你们好!我代表我们全家向你们表示感谢!是你们的高超医术和仁爱之心,将我们母子从死亡线上拯救回来。感谢你们挽救了我们母子的生命!感谢你们挽救了我们全家!你们的恩情,我们一定会铭记在心,永不忘记。

在我入院的第二天,我的先生回家取款,至今未还,下落不明。这样,就使我不仅欠下医院一份厚重的恩情,还欠下一笔很大的款项。为使这笔债务不再与日具增,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不辞而别。

古语说:“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请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赖帐的。我深深知道,即使如数偿还了这笔债务,也远不能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你们对我家恩重如山,我们无论怎么做,也偿还不了你们的深情厚意。再说,为了使我的孩子,能够真正做到清清白白地来到人世间,我们做父母的,决不能逃避我们的责任。回去以后,我一定想方设法,尽快偿还这笔欠款。请相信我们!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把我及我先生的身份证号、现在住址、老家住址留在后边,请你们记下。

再一次感谢你们!再见!


读罢倩倩的信,青青的泪水扑簌扑簌地流下来,心里说:“姐,你是天下最好的姐,你永远是我的亲姐!”

孩子睡得正甜。青青用绒毯将孩子包起来,又拿出一条刚买的丝巾,给孩子把头蒙上。青青自言自语地说:“宝贝呀,你要乖着点,阿姨带你去打针,可不许哭呀。”

这话是说给同室的病友听的。

青青拿出一件新买的白罩衣,迅速穿上,抱起孩子,又把病历拿在手上,开门出去了。

青青事先已经摸准一条安全的通道。每天晚上6点以后,病房一层尽头的门就打开了,这里可以通向医院的职工食堂,是工作人员自己使用的便利通道。刚才从急诊部回来,她就走的这条路。

青青抱着孩子,向走廊的尽头走去。走廊里人不多,医生护士们不是出去吃饭,就是在屋里休息,只有几个探望病人的亲属出出进进。青青从容地走到楼梯口,顺利地抵达一层。

一层是儿科病房,走廊里几乎没人,有一男一女两个穿白罩衣的医生,说说笑笑着朝便门走去。

青青匆匆地朝前赶路,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象是有急事。她身穿白罩衣,象是医生,但她胸章的位置,又恰好让怀里的孩子挡住了。她见那两人只顾玩笑,走得很慢,挡在她的前边,毫不迟疑,就大步赶上去,模仿着本地口音说了句:“请让一让!”就超过去了。

擦身而过的刹那间,她见那两个人的胸前都佩戴着实习的胸牌。

青青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男医生追上来,说了一句:“请等一下!”

青青下意识地哆嗦一下,脚下却不敢停步,挺身向前走。那男医生赶到前边,帮青青打开门,让青青先出去。原来是一场虚惊。

青青抑制住自己的心跳,朝那男医生笑笑,学着本地人的口音说了句:“谢谢!”

出了这个门,那两个医生朝食堂那边去了,而青青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那里是急诊部。她故意不走病区的通道,因为抱着孩子很难从那里出来,虽然晚间正是管理很松的时候,她也不敢冒那个险。她穿过急诊部,从急诊部出来,好像平平常常,果然没有人注意她。她已经安全撤离了,心中暗自高兴。她手上的病历,本来是防备有人盘问的,却没能派上用途。或许,正是因为有这病历,才不会引人注意的吧。

青青抱着孩子,走出急诊部的大门,远远望见,倩倩已经在医院大门前等她了。但倩倩只顾朝医院里边张望,根本没想到青青会从急诊部出来。

青青拦下一辆出租车,抱着孩子上车。车开到医院门前,打开舱门,让倩倩上了车。

青青说:“姐,你带路,我们回家吧!”

说罢,又情不自禁地亲吻一下怀里的孩子:“咱们成功回家了!”

2006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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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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