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花儿为谁开》

第十六章 摇篮曲


当倩倩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青青已经把早饭准备好,正对着镜子梳理长发。

倩倩望见,青青恰好与那人模并肩站着,做着类似的pose,高矮胖瘦差不多,凹凸有致的曲线也很相似,但青青所独具的婀娜曼妙的仪态,却是那人模不可能具备的。

倩倩说:“青青,你转过身,站好别动呀,姐要看看你!”

青青手举着梳子,莫名其妙地问:“干嘛呀,姐?”

“对!就这样,别动,手别放下!”

青青摆着pose,迷惑不解地望着倩倩。

倩倩说:“真美呀!我妹妹简直就是维纳斯!”

青青转身回首又照照自己,得意地笑了,她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倩倩取出一件崭新的羊绒杉,让青青穿上。羊绒衫是玫瑰红色的,衬托着青青白润的皮肤,别有一分情致,很是眩目。

倩倩说:“这件就送你穿吧。原本买来是为的怀孕时穿的,还没穿孩子就来了。你比我高,身材又好,你看你穿着多合适!”

青青说:“这质地这么柔软,要多少钱呀?”

倩倩说:“不贵,其实很便宜的,你就穿吧,你身上的衣服太单薄了,在北方是不成的。等以后再有合适的,姐给你买新的。”

“谢谢姐!”青青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顾影自怜一番,又说:“不过,姐,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看我,得寸进尺了!”

倩倩正在给孩子喂奶,问:“什么事,好妹妹,你就说吧!”

青青说:“第一件事,姐要在家住院,继续卧床休息。姐的身体还没恢复,虽说到家了,不等于出院,要继续接受治疗护理。洗衣做饭,洗洗涮涮,出门购物,这些都由我来做,不许姐插手。北方的自来水太凉,姐千万不能沾冷水。外边的风大,姐尽量少出去。”

倩倩犹豫一下说:“好,姐先答应你。那第二件呢?”

青青说:“让我去天街市场,打理咱那生意。现在,那可是咱唯一的一条生路了。”

这第二件事,倩倩可没料到。她本想亲自上阵,拼着命也要把这块阵地守住的。青青新来乍到,从没做过生意,行么?她有些犹豫。

倩倩半天没吭声,青青又说:“姐,你别担心,我能行,就是做不好,也不会做坏。我知道,咱的生意分两块,一块是卖面料,一块是剪裁加工。我在服装厂做过,又在学校学过,跟我哥当然没法比,我觉得还能应付一阵子。就是对面料方面,还有点生疏,马上学,不信就学不会。姐,今天你就给我上课,明天我就正式上阵,行么?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看到青青踌躇满志、跃跃欲试的样子,倩倩打心眼里喜欢,觉得她那股冲劲十分可爱,就答应了。再说,也没有再好的主意了。

吃过早饭,倩倩把储蓄卡给青青,打发她出去购物,又嘱咐她查查银行户头上还有多少存款。工夫不大,青青就买回一大堆,吃的用的全都准备齐了,还有好几本有关养育婴儿的书。

倩倩看了青青从银行取回的查询凭单,见帐户的余额还有九千多,知道邝宇没取过钱,更为他担心了。她想,先想办法凑齐那两万元吧。她知道青青对户头上的钱一分没动,买东西用的全是她自己身上的钱。在青青的身上,让她感到一种同胞骨肉才具有的亲情,唇齿相依,息息相通,让她十分温暖。

青青把刚买回的鸡架和猪骨头煮在锅里,不一会儿,屋里就飘出诱人的肉香。艰难的日子,让青青学会了这最省钱、又是最营养的吃法。

青青说:“姐,人说刚生完孩子,身体会缺钙。这是为你补钙,不光是为小成功吃上高质量的奶水,你知道么?”

倩倩说:“知道知道。谢谢青青!”

青青说:“不谢不谢!老师,快给我上课吧。”

接着,倩倩就为青青讲起课来。她先是介绍了天街市场的大致情况,交代了市场的规矩,然后又详细介绍了他们的生意。她和邝宇白天在市场卖衣料,连带剪裁、收活儿,晚上回家赶着加工,经常通宵不眠。由于邝宇的手艺好,总有新创意,有良好口碑,来找他们做衣服的络绎不绝。

青青一边听课,一边在本子上记,仿佛真是个学生。

最后,倩倩又把怎么接待顾客,怎么招揽生意,怎么做价,怎么算帐,有了问题怎么处理,交代了一遍。

课讲完了,倩倩把自己的胸牌和钥匙交给青青,说:“别忘了戴上胸牌,工作服倒是可以不穿。好了,青青可以上岗啦!”

青青双手接过去,打个立正说:“是!首长请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第二天,青青上班去了。为了让倩倩卧床休息,她把中午饭也准备好了,临行前,又叮嘱一番,才放心离去。

青青赶在营业前来到天街市场,先找到刘姐,把倩倩的话转达给她,并且做了自我介绍,自称是倩倩的妹妹。

刘姐特别热情,对青青仔细打量了半天,说了句:“可不是,你们姐俩长得还真挺象的,真是亲姐俩!”

青青心里怪好笑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又跟刘姐套着近乎说:“我姐来不了,您就是我姐了。姐把生意交给我,我还什么都不懂哪,您可要教我呀!”

刘姐满应满许地说:“没问题呀,平时我跟你姐是最好的姐妹,她也没少帮衬我呀!”

青青连连称谢,就去开摊位的门。倩倩的摊位与刘姐的摊位是邻居,门上贴了一张字条,告知来取活儿的主顾等几天再来,这是好心的刘姐贴的。青青撕掉那字条,打开门,开始熟悉商品,做营业前的准备。

营业开始了,顾客川流不息,但光顾青青摊位的却不多,生意就更少了。青青心想,一定是她这张生面孔,让别人不习惯的缘故,就效仿旁边摊位的人,绽开笑脸,主动地搭讪叫卖。

让青青不解的是,有不少女孩经过,都在她的滩位前驻足观看,她们观看的不是商品,而是她。青青心里有点毛,是不是她的仪表有什么不对?她凑近穿衣镜前细细查看,却什么毛病也没找出来。后来,她终于明白,是她身穿的这件羊绒衫,太引人注目了。因为竟然有女孩开口问她,是从哪里买来的。怎么回答呢,青青只好指着不远的一个羊绒衫专柜,建议她们去找找看。也有固执的女孩,在那边没找到,又折回来再追问她,让她很尴尬。

青青想出个主意,她把羊绒衫脱下来,套在门前的人模上。这样一来,虽然再没有人盯住她问是从哪儿买的,却直截了当地跟她询价侃价,非要买那件羊绒衫,就算是样品也不介意。

青青拿了那件羊绒衫去找刘姐,刘姐一看就明白:“这件羊绒衫我知道,我听你姐说过,他是去天马大厦趸货的时候买的。那是批发市场,那里的东西很便宜。”刘姐指着羊绒衫专柜说:“那些货都是打那来的。”

青青惊奇地问:“天马大厦在哪儿,远不远?”

刘姐说:“远呀,坐车要一个多小时呢!”

这时候,青青突然有个新打算,与其这样消极地坐等生意上门,不如出去闯闯看。她问清去天马大厦的路线,又去羊绒衫专柜做了一番调查,就关上摊位的门,离开天街市场,上了公交汽车。

在天马市场,青青找到羊绒衫专柜,也找到她身穿的羊绒衫。一问价格,她暗暗吃惊,原来一件能赚三四百元呢。她一狠心买了六件,立刻赶回天街市场。

青青把货陈列出去,效果果然不错,工夫不大就卖出五件。青青不敢加价太多,每件才加二百元,五件就是一千元呀。后来,人模上陈列的第六件也卖出去了,她又悄悄地加一百元,这件赚了三百元,总共赚了一千三百元,这让她高兴得心花怒放了。

下班后,青青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录音机回家。这是她在商场的电器专柜买的,是送给小成功的第一个礼物。

青青在院子里,就听见家里传出缝纫机的哒哒声,进门一看,是倩倩在做活儿。

青青说:“姐,你怎么不听话,坐这儿多凉呀。这活儿留给我做吧。”

倩倩说:“这套西服,早就到期了。我把它赶出来,你明天好带上。”

青青说:“好,我知道。晚上我做,耽误不了。”

倩倩说着“好,我听话”,坐回到床上去。

青青拿出银行的单据,交给倩倩:“姐,你看,今天的收获!”

倩倩很惊讶:“怎么这么多呀!”

青青把她倒卖羊绒衫的经过讲了一遍,挺起腰板,向倩倩展示一下身穿的羊绒衫说:“是姐的羊绒衫有魔力!”

倩倩夸赞青青说:“什么魔力呀。青青,你有悟性,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再加上这魔鬼身材,什么平常的衣服,穿在你身上都会产生魔力的。”

看到青青带回的录音机,倩倩问:“这是做什么呀?”

青青说:“这是我送给小成功的第一件礼物,到今天为止,孩子满十天了!”

倩倩把青青揽在怀里,轻轻拥抱了一下:“我替孩子谢谢你,青青!”

每当夜幕降临,孩子都要哭一阵子,这似乎已经成为惯例了。今晚,这孩子很乖,又按时哭起来。

青青把录音机拿过来,按下录音键,伏在孩子身边轻轻地说:“小宝贝,小成功,你哭什么呢!你看阿姨给你拿来什么礼物了,你今天十天了,值得纪念呀,快成大小伙子了吧。好了好了,别哭了,想爸爸了,想妈妈了?叫妈妈给你喂奶吧,好了好了,妈妈马上就来了。”

倩倩把孩子抱在怀里,把乳头放进孩子的小嘴,孩子立刻就不哭了。

青青继续说着:“宝宝真乖,不哭了啊!吃吧吃吧,吃饱了吃美了就睡,做你的美梦去吧。听阿姨给你唱歌吧,阿姨唱了啊。小成功听呀。”

青青轻轻地唱起了《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蓝摇你快快安睡,

睡吧睡吧被里多温暖。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爸爸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世上一切幸福的祝愿,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青青把自己唱哭了。她背过脸,悄悄抹去泪水,离开床边。

不一会儿,缝纫机又欢畅起来,青青要加夜班了,她要把这套西装赶出来。

 

2007年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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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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