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花儿为谁开》

第十七章 生命之托


青青早早地就赶到天马大厦,毫不犹豫地买进一大包羊绒衫。头一天的经验让她心里有了底,这些货并不难脱手,利润也很可观。怪不得人们都说,羊绒是现代的软黄金,是纤维的钻石。但她还是不满足,因为那笔租金实在太大了。

她在商场里转了好久,想找找有没有更好的赚钱办法。她没有一点做生意的常识,只知道做生意就是贱买贵卖,不能白白忙活。有生以来,她从没想到过要做生意人,更没想过要赚什么钱。她的家庭虽然说不上很富裕,却衣食不愁,生活无忧无虑,从小就对钱没什么兴趣。这一次,她是逼上梁山了。

望着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川流不息的人流,她不由得想起马可波罗说过的一句话:中国遍地是黄金。对这句话,到现在她才有了真切的体会,而过去的她,只知道玩耍,从来没想到钱是个好东西,更没体会到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那时的她,就是掉进了金山银矿,也会熟视无睹。而今的她,头一天做生意就旗开得胜,这体验让她觉得很好玩儿。她感到做生意就象变魔术,就是想办法把遍地的黄金拣到自己的口袋里,想办法把别人口袋里的钱合理合法地搬到自己的口袋里。当然,变魔术不是空穴来风,道具是原本就有的,有多少变出多少,绝不会增加一点半点。而做生意却不同,它真正能做到以少变多,甚至无中生有,简直太奇妙了。

她为她自己突然有了这么强烈的赚钱欲望而吃惊,莫非这就是长大了?

不知不觉地,她在婚纱专柜前已经驻足许久了。在这个商场,这是生意红火的专柜之一,特别让她惊讶的是,她竟然找到了她原来所在厂的产品!她好奇地问了一下,价格竟然高得离谱。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真不可理喻。接着,她又问了几个买家,原来都是从各地赶来的,基本上都是做婚纱摄影和婚纱租赁生意的。眼下,这个行业方兴未艾。

在这里,她仿佛又看到了一些希望。她想起摊位里的那些窗纱,还有堆在家里的那些没能送出去的幕帘,如果加工婚纱,那些全可以派上用场呀。如果真能这样做,从进料到加工,再从批发到零售,所有的利润,她就可以全部抓在手中了。在天街市场,她还没发现有经营婚纱的柜台,真是天赐良机,她恰好去填补这个空白。她越想越入神,越想信心越足,觉得不去试试,她决不会甘心。

来到天街市场,一走进她的摊位,就象战士进入阵地,她立刻就兴奋起来。她象个蓬勃的精灵,在与顾客的侃价和博弈中泡着,享受着无限的乐趣。她的羊绒衫依然很畅销,前来试衣买衣的络绎不绝,她后悔进得太少。尤其没想到的是,她在顾客中人缘极好,竟然有人把钱先付给她,跟她订货了。在顾客的信任中,她收获了一种莫大的满足。

隔壁的刘姐说:“青青呀,论做生意,你比你姐还强。你身上好象有股劲儿,谁一见你,马上就被你粘乎上。”

青青说:“什么劲儿呀,刘姐,我咋不知道?”

刘姐说:“什么劲儿,我也说不上来。就好象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喜兴劲儿,让人自来熟,愿意跟你近乎。”

青青说:“什么呀,我有这么虚伪么?我现在见谁都想着他身上的钱包,恨不得去打劫,把他的钱包掏空才解恨,才过瘾!在这儿,开口就是钱,钱钱钱,讨价还价,得寸进尺,惟利是图。这样下去,非把我逼疯了不可。”

刘姐说:“有这么严重么?你现在可跟我说着话呢,心里也想着掏我钱包吗?”

青青笑了,忙说:“我哪里敢呀,刘姐!”

生意上的顺利,又为青青平添了几分信心,她拿定主意,要在婚纱上试试身手。在服装厂的时候,她是打版师手下的一名助手。在师傅的指导下,她在电脑上曾经做过好几种婚纱的CAD版型设计。对婚纱的加工也不陌生,她刚进厂的时候,就亲手做过。于是,她抽空给老家的师傅打了电话,要求师傅把她制作过的CAD版型图发到她的信箱里,师傅很痛快地答应了她,还支持她大胆去做。她对着手机,连连说谢。

下班之前的一段时间,青青为加工婚纱做齐了准备,面料,饰品,蕾丝,坯布,还有制作版型图的纸张等,万事齐备,一应具全。

她闭目一想,觉得还缺点什么,就来到隔壁刘姐的柜台。刘姐是经营儿童服装的,为了装饰台面,摆了几个金发碧眼的芭比娃娃。青青仔细看看,选中一个。

青青说:“刘姐,把这个借我玩一天,行么?”

刘姐说:“咋不行!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青青说:“您别管了,明天一早就还。”

刘姐凑在青青耳边悄悄说:“姐喜欢你,要啥都行,要星星不给月亮。”

青青笑了:“真的?星星和月亮我都要,姐给我摘去吧。”

刘姐说:“瞧你贪心的。姐给你说个帅哥,要不?”

青青脸一红,跑了。回头又留下一句:“姐,那帅哥还是姐留着慢慢地受用吧。嘿嘿!”

青青兴冲冲地把芭比娃娃放进她的材料堆中,整理一下,打成一大包。

下班后,青青先去银行办存款,而后,又进了一家网吧,下载和打印婚纱版型图。做好这一切,天已经黑下来。

倩倩见青青满载而归,有些不解,听青青一说,觉的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倩倩说要跟青青一起做,青青起初还不答应,后来一想,她头一次做这么大的事,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有倩倩做后盾,她就有了主心骨。想到这儿,就欣然同意了。

青青心里有了底,情绪立刻高涨起来。她拿出芭比娃娃,凑到小成功面前,一边摇动一边说:“成功呀,白雪公主来看你啦,等你快长大,等你娶她呀。看呀,新娘子漂亮吗,说呀。过一会儿,姨就去给你新娘子做婚纱,好好等着吧。怎么啦,愿意不愿意呀?乖乖,你倒是笑一笑呀。”

倩倩和青青熬了一个通宵,婚纱缝制得很顺利,因为她们俩都是缝纫高手,加上青青又做过这活计,三件款式不同的婚纱很快就成型了。最后算起来,反倒是在剪裁上耗费的时间要多些。青青先是把版型图样放大到白坯布上,而后又把剪好的版型用珠针固定在人台支架上,手上拿着一条皮尺和一片划粉,围绕中心线和胸围线反复地测量、比试,仔细地计算腰身和拿摺部位的放松量,尤其在领口和胸部下足了工夫,修改合适达到满意后,才正式剪裁婚纱的面料。倩倩见青青做起来如此专业,如此娴熟,且如此认真,连声称赞。

倩倩说:“你哥不在家,这人台就一直闲着,寂寞死了。这下好了,她也找到伴儿了。”

青青说:“姐你可别夸我呀,我这回是夺人之爱,献丑了。等我哥回来,还让她物归原主吧。”

做一名出色的版型设计师,曾经是青青的梦想。版型设计师也叫打版师,是很重要的,甚至比设计师的地位更重要。设计师和打版师二者是上游下游两个环节的关系,设计师提供的是服装款式设计的美和炫,而打版师提供的则是精致的版式设计。打版师要把设计思想精确到每一毫米,用数据来描述美丽,让服装既有美和炫的精彩,又要穿起来舒服、合体。设计师常常是天马行空,在形象思维的空间里自由驰骋,如雨如虹,如梦如诗。而设计师所有的创新,却都是通过打版师严谨的逻辑思维和精密计算,最后靠一双巧手来付诸实现,二者结合才能设计出好的产品。

师傅常常夸奖青青有灵气,有悟性,兼具设计师和打版师的素质,是个好坯子。她后悔自己没有珍惜这机会,幻想当什么模特,险些落入陷阱,丢了性命。每当她回想起这一段经历,都会心有余悸,唏嘘不止。这一回试做婚纱,恰好让她的这一特长得以发挥,望着自己绘制的版型图和亲手缝制的作品,心里充满了成功的喜悦。

青青把婚纱披在人模上,得意地说:“姐呀,快来看呀,漂亮吧!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她哼着《婚礼进行曲》的曲调,毫无半点睡意。

倩倩说:“好,真漂亮!这件,你把它穿上,我再看看!”

青青很听话,接过婚纱穿在身上,小心地提起两边,在倩倩面前翩翩地转了几圈。

倩倩说:“啊呀,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了。还不知谁家的帅哥有福气,将来能把我妹妹娶了去!”这一回,轮到倩倩奏《婚礼进行曲》了:“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已是拂晓时分,青青让倩倩去睡,说自己还有点活儿。倩倩拗不过她,就去睡了。青青把芭比娃娃拿过来,使用边角材料,给芭比娃娃缝制起服装来。直到太阳出来的时候,青青已经缝好三件漂亮的芭比娃娃装。

倩倩睁开惺忪的睡眼,见青青不但没睡,还在给手上的芭比娃娃穿新衣,讷讷地说:“青青呀,你怎么还不睡?天都亮了,好歹睡会吧。要是累坏了你,待你哥回来,跟我要人,我可咋办?”

青青好不感动,伏在床前说:“姐呀,你睡吧。青青这条命,是哥,也是姐,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的,青青会珍惜的。替哥,也替姐,好好珍惜,行了吧。眼下最要紧的,是替我哥守着姐,守着孩子。只要你们娘儿俩没事儿,就全齐了。待哥回来,青青要把姐和孩子,完完整整地,硬硬朗朗地,交到哥手上。青青也是这个心意呀。”

可倩倩早就进入了梦乡,嘴里嘟嘟囔囔地,青青依稀听出,仍是那句:“你哥回来,跟我要人,我咋办……”

 

2007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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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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