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阿Q五世还乡记》

阿Q五世还乡记


 

当今世上,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这倒是应了那句老话:“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来的!”不信?怎么就一个平平常常的,不过百十户人家的未庄,一下子就火起来,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呢!

你看,眼前这景象还像是水乡农村么?面对着一望无垠的水田,一座超现代的,怎么说都不算不富丽堂皇的展览大厅矗立起来了,它的身后又站起一座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的土谷祠。为了庆祝这一组建筑物的落成,大厅前面的广场上刚刚搭起一个临时大舞台,鲜花、彩旗和标语装扮一新,欢快的旋律飘荡在空旷的田野上,那是在调试音响,试播音乐。左边不远处的小河边,还有一所仿古院落,那是去年才落成的静修庵。喧闹声吸引着静修庵里出出进进的游人,他们远远地朝这边观看,似乎心存诧异:怎么回事,要过节么,什么节呀?

要回这话儿,还得从一枚戒指说起。


第一章


三年前,未庄的一户村民在造新屋时挖出一座古墓,使得本来平平静静的未庄,从此便不平静起来。

起初,未庄人还以为找到了什么宝物,马上报告到县里,县文化文物局立即派来考古人员。经过考察才知道,其实挖出的不是古墓,只能算是近代的一个骨灰墓葬。墓中的骨灰罐呈灰白色,分内外两层,外层已经破损,内层是一个鼓型骨灰罐,罐高四十厘米,口径十三厘米,腹径三十厘米,带有塔尖形青釉陶瓷盖,盖内写着两行字:“静修庵”、“中华民国已未年戊辰月丙辰日”。看样子尸体焚烧得很不充分,罐内的骨灰很粗糙,夹杂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骨屑。在骨灰罐的外边,另有一个破碎的油纸包,油纸包里是一些腐烂的棉布和棉絮的碎片。奇怪的是,在这些碎片中,居然还有几片绣了花的丝织品,很难让人相信,从佛门的墓葬中竟可找到这种东西。扒开这些碎片,露出来的是一些更粗大的骨胲和骨屑。骨灰罐中还放着三件遗物:一串菩提佛珠,一枚翡翠戒指,一挂玉石手链,看起来不像是被人动过,穿起佛珠和手链的丝线还没有断。有心细者见是佛门墓葬,就找来细筛子将骨灰细细筛了一遍,却什么也没筛出来,更没筛出什么舍利子之类的稀奇物。

没找到珍宝,大家都很失望,只有一个人不甘心放弃,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关键人物,他就是县文化文物局的局长,名叫王紫髯。

王紫髯是未庄人,对未庄的底细再清楚不过,因为他家祖祖辈辈都没离开过未庄。他是当年阿Q极其不屑的王胡的后人,也算是名门之后吧。王紫髯年方而立,事业有成,加上他承继了当年王胡的遗传基因,面目白净,美髯飘拂,是出类拔萃的美男子。

他把骨灰罐及所有的遗物都仔细地封存起来,保存在一个妥当的地方。他又把三件遗物带回他的办公室,一有空就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要不就一头扎进史料中,循着蛛丝马迹,遨游在历史的长河中。他究竟发现了什么呢?原来是“静修庵”这三个字,让他想起未庄老一辈人说过的,关于静修庵里的小尼姑与阿Q的一段逸闻。或许这墓葬与阿Q会有些什么瓜葛,谁能说得准呢?

首先要弄清的是骨灰的身份。据传,当年的静修庵曾有过两位尼姑,照村上人的叫法:老尼姑和小尼姑。老尼姑自然是庵里住持,她应该有法号,倘若是她的,应该在骨灰罐上有所记录。从墓葬的仓促、简陋和遗物的不伦不类上看,骨灰显然不是老尼姑的,应该而且也只能是小尼姑的。

《万年历》告诉他,墓葬的时间恰好赶上一个伟大的日子——公元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按年代推断,小尼姑去世的时候年龄不会很大,也许还不到三十岁。用佛家的话说,也许她还称不上“比丘尼”,仅仅是个已剃度、仅只受过沙弥十戒、尚未受过具足戒的“沙弥尼”吧。不然的话,她的墓葬怎么能不僧不俗,还将俗家物品作为她的陪葬品呢?

那么,小尼姑有没有法号呢?

一天,王紫髯拿起那串佛珠,细细查看。这串佛珠叫菩提佛珠,由一百零八颗菩提子串联而成,这是他请教过佛学专家后才知道的。放大镜下,每颗佛珠都若隐若现地透出些斑点,像星星,又像美丽的眼睛,他知道这叫凤眼菩提,是佛珠中的上品。在一百零八颗菩提子中,其中有一颗最大、也最漂亮,珠子上有一只非常美丽的眼睛清晰地显现出来。他知道,这就是母珠,也叫佛头。

凝视着这颗美丽的母珠,他欣赏了许久,很有些爱不释手。不经意间,他在转动珠子时突然发现,在凤眼的另一面竟然工工整整地刻了一个字:“静”。为这偶然地发现,王紫髯惊喜若狂,这可是弄清墓葬主人的重大线索啊!

这个静字,应该不是“静修庵”的“静”,也不可能是法号中的“静”,因为通常在单独使用一个静字的时候,恰恰流露了静字的相反状态,这是与佛家修炼的要求相违背的。那么,这个静字是用来自警自戒的么?恐怕也不是,因为她在默颂经文的时候是不须用眼去看的。

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静”是她名字中一个字,准确地说,是她出家前所用的名字中的一个字。从字迹的工整、娟秀可以看出,她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说不定出身于名门望族呢。

继而王紫髯又考察了静修庵的遗迹,对原来静修庵门前的小石桥以及院内菜园的遗址,也做了考证,还绘出一幅昔日未庄平面图,将诸多遗址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些工作完成后,王紫髯写出一篇文章,发表在一家大报上,题目是《未庄静修庵释静法师墓葬的发现及阿Q行状的考证》,署名王紫髯。那一幅《昔日未庄平面图》,也被他附在文章后边了。“释静”是王紫髯为已故小尼姑权且代用的法号,“法师”自然算作尊称了。文章发表时,编辑又特地加注道:“作者系王胡后人”。

王紫髯在文章结尾这样写道:“静修庵释静法师墓葬的发现,证明当年阿Q及其行状确有其事,绝非杜撰。而今时移事异,物是人非,法师遗物尚存,音容不在,那么曾与法师交往过的阿Q呢,难道阿Q的踪迹永远地湮灭在历史的记忆中了么?”

文章发表后引起不小的轰动,王紫髯一下子成了知名人士,专家学者及各家媒体网络的记者们纷至沓来,争相采访。更有不少的游客闻风而来,在未庄各处拍照留影,寻觅遗踪。

精明的未庄人早盯住游客的腰包,拿定主意,不失时机,立刻重建静修庵和尼姑墓。按说,县内文化设施的建设正好归他王紫髯管辖,可这尼姑坟和静修庵算得什么文化设施,有必要建设么?

王紫髯找到未庄的镇长赵天明,当面说了他的意见。顺便告诉他,凡属文化设施的建设,应该由文化文物局统筹安排,还要报上级审批。

赵天明是当年赵白眼的后人,路子野,能办事,权重一方,在当地颇有人脉,但也有不少仇怨,送礼的多,告状的也多。

赵天明作为乡亲,辈份又高,并不把王紫髯放在眼里,几句话就把他噎回去了:“王局长说的没错,这个项目的确没什么文化,所以我们就没请示文化文物局。我们镇搞的是旅游项目,是赵县长亲批的!”

王紫髯讨个没趣,吃了一个大窝脖。

尼姑墓和静修庵很快就完工了。

经过重新设计,新建的静修庵和尼姑墓规模明显扩大,成为县内最豪华的建筑。尼姑墓融合了古西域、古暹罗及古华夏的传统风格,建成一座漂亮的白塔,未庄能与之媲美的,就只有村东的吴妈坟了。静修庵里陈列着小尼姑的遗物,院内站立着小尼姑的塑像,连院内的菜园都恢复成当年的原貌,并且特地种植了当年阿Q偷吃过的那个品种的萝卜。

未庄村民家家办起“农家小院”,为川流不息的游客提供包括游览、住宿、餐饮、购物的一条龙服务。这么一来,不管有没有文化含量,未庄还是成了一处不可多得的旅游资源和文化遗产,理所当然地被各家旅游公司列入行程。

于是,未庄从此交上了好运,财源滚滚,应接不暇,仅仅一年的时间,就从一个经济落后村迅速崛起,跻于全县、乃至全省的经济发达村前列。未庄的发达不仅惠及本村,也为县里、乃至省里带来许多好处,成为县里对外宣传的窗口,也是省里的一张炫目的名片。

所以取得这些成就,头号功臣自然是王紫髯,唯其莫属。在全县庆功大会上,县长赵方正亲自为王紫髯戴上大红花,还奖给他一套四居室楼房。同时受到奖励的,还有未庄的领头人赵天明,奖品是一辆奥迪轿车。

赵县长原先也是未庄人,是当年赵司晨的后人。多年前,赵家为躲避战乱,举家外迁,这回恰巧被派回原籍当县长,也算是衣锦还乡,叶落归根了。如今赵姓在未庄仍是大姓,像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百年不衰。虽然大多是赵县长的远亲,但毕竟都是本家,在这块土上说话办事,自然多了几分底气。

赵县长提携同乡,有人反映说不太合适,应该避嫌才是。还有人说,未庄的路子不是改革的正路,未庄赚的钱不怎么干净。因为常常见到有游客手摸着小尼姑塑像的光头或脸蛋照相,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还要大喊一声:“和尚动得,我动不得?”这么一来,小尼姑的汉白玉光头,日子不长就被摸成黑灰色了。

赵县长却不以为然,扳着指头说:“什么叫改革?不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么!当初未庄修这尼姑坟,虽然起先是背着我干的,后来才打的招呼,我看也不错嘛。这就叫改革魄力,该表扬!光等还成?这儿的、那儿的、那儿的、这儿的……都摸够了。轮到我,咋了,不许摸了?它改革摸的就算不是石头,是小尼姑的头,和尚摸得,我就摸得!摸得!”

赵县长理直气壮,手下人也乐得随声附和:“那是啊那是,那是啊那是,该摸就得摸,不摸白不摸……”

后边的话“摸了也白摸”,才到嘴边,想想不大合适,马上又咽回去了。

作为“该摸就得摸”的始作俑者王紫髯,被推上一个很尴尬的位置,虽然立功受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王紫髯人近中年,正在与未婚妻谈婚论嫁。他的未婚妻是一家全国级大报常驻当地的颇有影响的记者,名叫头文字D,也是未庄人氏,当年小Don(小同,也叫小D)的后代。在当地,王紫髯与头文字D是一对金童玉女,可谓天造地设天经地义的一对,他或她都是不可替代的。忌妒者虽然大有人在,跃跃欲试取而代之者也不乏其人,可惜最后都免不了无功而返,只好乐观其成了。

人人都说这套楼房可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拿到楼房钥匙的王紫髯,心里却忐忑不安。

一天,王紫髯约头文字D喝茶,鼓起勇气商量婚事,头文字D冷冷地说:“咱俩的事先搁搁吧,那楼房我不稀罕,等你盖好了土地庙再说吧。”

王紫髯一下子懵了,猜不透头文字D的心里,究竟揣着什么帐。

当晚,头文字D给王紫髯发了一件E-mail,上面写着:“紫髯兄大作读罢方知,当年小尼姑骂过的,‘这断子绝孙的阿Q’,其实是一句反话,君不见现如今替阿Q划着圆圈的,不是紫髯兄,还能有谁?小尼姑还魂,阿Q附体,未庄搭台,群鬼作戏,紫髯兄不是大导演也是大编剧,功不可没。且等闲,‘辫子盘在顶上’,高官厚禄,兄即当仁不让吧。可叹当年的‘小同’,最终亦未能继承阿Q衣钵,与荣华富贵无缘亦不足怪。最后,容小童自嘲一句:‘我是虫豸,好么?’小童。”

但是,王紫髯读了这件不是最后通牒也是严重警告的E-mail,却好似无动于衷,脑子里一片茫然,嘴上不停地磨叨着这两句话:“这断子绝孙的阿Q!”“其实是一句反话”……

面对着电脑屏幕,他耳中隐约地听到小尼姑断断续续的哭泣,还有她那喋喋不休地嗔怒:“这断子绝孙的阿Q……”

忽然间,他若有所悟,不禁想起那枚翡翠戒指。凭着直觉,他感到在那枚戒指中,一定还隐藏着什么秘密。想到这儿,他眼前一亮,腾地离开电脑,打开保险柜,从小尼姑的遗物中,找出那枚翡翠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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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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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一:《写作是一种病》:

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病痛的折磨、琐事的纷扰令人烦心,但纠缠最甚的却是腹中尚未成形的作品,是人物的命运与纠葛。那三几个可爱的人物,虽系虚无缥缈中来,却莫逆于心,亲如挚友,与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他们个个都有着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品格,这是让我最最喜爱他们的。性格脱俗,就使他们难免坎坷的命运。命运坎坷,他们就得忍让。忍让不得,就免不了奋起抗争。若抗争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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