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阿Q五世还乡记》

阿Q五世还乡记


 

第七章

第二天,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云集镜湖度假村,学术会议如期开幕。赵方正作为东道主,以为这是宣传阿Q文化园的难得机会,自然想抓住这个机会表演一番,自开幕式起,基本上每天必到,格外重视。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天,江阴县政府动用了几辆大轿车,载上全体人员一早就向未庄驶去,上午的议程安排是:参观静修庵和正在施工建设的阿Q文化园。

汽车开进未庄,让所有的人都没料到的是,迎候在那里的除了赵方正和赵天明以外,还有刚从省城赶来的白副省长,当然还有记者头文字D。

赵方正向白副省长介绍欧阳霖,“白省!这位就是著名文化学者欧阳霖。”

同时又为欧阳霖引见白副省长,“欧阳老,这是我们的白省!”

白省?欧阳霖没听清这两个字音,有些茫然,还是把手伸出去。

白副省长握着欧阳霖的手,笑容可鞠地提高嗓音说:“久仰啊久仰!全国的知名学者和专家都聚集到我们省开会,我们感到非常荣幸。我本当尽地主之谊,早几天来招待大家,却拖到今天才过来,对各位多有怠慢,多有得罪。但无论怎么忙,也说不过去,失礼了!”

欧阳霖听出,眼前的这个人显然要比赵方正的来头大,就客气地说:“首长太忙了,我们已经添了不少的麻烦了,要说失礼,应该是我们。”

白副省长将‘首长’两个字错听成了“省长”,连忙纠正说:“不是省长,白副省长!”

欧阳霖更加茫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赵方正在一边见了,忍俊不住地笑出声,打个岔说:“白省,您看我们是不是先参观,回头再向您汇报?”

白副省长点头同意,这件事就先撂下了。

原来人们在与官员打交道时,习惯地将副职官员的“副”字省掉,而白副省长偏又爱纠正人们的这一习俗,每当人们巴结地称他为“省长”或“白省长”的时候,他总要不厌其烦地纠正说:“不是省长,白副省长!”似乎在讲“负负得正”的定理,语气很认真,毋庸混淆。这么一来,人们只好省略地称他为“白省”。果然,这“白省”并不白省,他对“白省”倒是不反感,白省就白省,欣然地接受了。

在参观活动中,赵县长担任领队兼导游,每到一处都触景生情,并引经据典,抚今追昔,如数家珍一般地讲述当年阿Q的诸多行状。赵天明又当上了讲解员,在未庄镇远景规划的鸟瞰图下,在阿Q文化园总体设计的沙盘前,挥动起激光教鞭,驰骋想象,前瞻未来,侃侃而谈。白省则陪着欧阳霖,尾随在队伍后边,边走边看,边看边聊。

因为白省主管文化教育事业,很自然地就谈起省里正在整理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工作,他说江阴县正在申请将阿Q文化列入其中,下一步还要推荐到全国,推荐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欧阳霖不好反驳,只能委婉地说,这件事还是慎重为好。他的理由是:因为目前大多数人还只是从心态、心理层面的意义上认同阿Q,缺少文化特点,也不大具有民族个性和地方特性;即使作为文化遗址,它也不够久远,勉强算它是近现代的历史遗址吧。白省沉吟着,不置可否。

至于其他的学者们,讲话就不那么客气了,下车伊始就七嘴八舌地发议论,丝毫不顾及情面。学者们走马观花似地参观之后,居然自发地开起了辩论会,正方反方互不相让。有的说,给阿Q建文化园太滑稽了,简直是闹剧,是恶搞,阿Q哪有什么文化?有的说,就算阿Q是一种文化,也是消极的文化,负面的文化,腐朽的文化,万不可让它借尸还魂,任它来腐蚀人们的心灵!有的说,宣扬阿Q文化,是历史的倒退,是价值取向的根本性错误,是幼稚、愚昧和无知。但也有一些支持的说法:既然阿Q的影响能保留下来,说明它还是具有一定存在价值的,凡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文化遗产;对文化遗产的甄别不能简单粗暴,不能一棍子打死,将它小心地保护下来很有必要,留给将来让历史去筛选、去扬弃吧。

置身在这场激烈的“PK大战”中,王紫髯和头文字D非常激动,这些精彩的评议,让他们学到许多有益的知识。王紫髯在本子上笔走龙蛇地做记录,唯恐漏掉一个字。头文字D举着录音笔,把现场的热烈气氛录制下来,还不时地按动快门,把发言的学者们一一收进她的相机。

与此同时,赵县长却在辩论会场上如坐针毡,忐忑不安,事前他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感到自己好像陷进十面埋伏当中,逃遁无门。另一面,他又装作全不在意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白省和欧阳霖,生怕再生出什么预想不到的变故来。

中午,大轿车开到江阴县城的咸亨酒店,举行告别宴会。咸亨酒店属于镜湖集团,与度假村一样,都是钱友源的公关基地。宴会前,赵县长私底下找来钱友源,听了宴席筹备情况的汇报,叮嘱了一番才稍许放下心来。

宴会后,会议举行了简单的闭幕式。闭幕式前,江阴县艺术团表演了精彩的地方戏选段,曲目是《祥林嫂》的《洞房》和《梁祝》的《十八相送》,这是王紫髯安排的。而后,钱友源由省城请来的模特队,又做了民族服饰的展示。文艺节目后,欧阳霖、白省和赵县长轮流做讲话。讲话基本都是礼仪性的,简短而含蓄,对于那个敏感的阿Q文化园,谁都没涉及,彷佛刚才那场辩论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

会后,全体与会人员又上了大轿车,回到镜湖度假村,为次日启程回家做准备。欧阳霖却被留下来,与白省一起在咸亨酒店下榻。到了晚间,还有一个县委县政府安排的宴会。

当晚,出席晚宴的人不多,除了白省和欧阳霖以外,另有五个人。由于县委书记尚在国外考察,县委县政府由县长赵方正全权代表,王紫髯代表县文化文物局坐陪。钱友源带来了咸亨酒店的经理翁虹,两人皆为东道主,理应为贵客坐陪。翁虹是一位年轻美貌的职场女强人,言行举止干练得体,透着精明。座上还有一位美女,她就是省模特队的队长如玉。钱友源介绍说,如玉曾获得过全国模特大赛第三名,同时还获得最具亲和力奖。赵县长说,原来还安排了县艺术团的团长参加,因为晚上有演出任务,只好告假了。

欧阳霖伏在王紫髯耳边悄悄地说:“你们的艺术团团长也是一位美女吧。”

王紫髯点了点头回答:“老师,您说对了,就是下午演梁山伯的那个。”

欧阳霖说:“看来,美女文化是你们手上的又一张牌。不过,还有一张牌才真正厉害哪。”

王紫然问:“老师,您指的是什么呀?”

欧阳霖说:“三味书屋,对吧!一会儿,带我去看看?”

王紫髯说:“好,咱们也叫上小D吧。”

欧阳霖微微颌首表示赞许。

晚宴上,赵县长举起酒杯,首先向白省和欧阳霖敬酒:“请允许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省领导和欧阳老的莅临指导表示感谢,请二位领导干了这杯酒!”

在赵县长带动下,大家一起举杯,齐向白省和欧阳霖敬酒,碰杯。

接着,赵县长又专门向欧阳霖敬酒:“欧阳老,您是德高望重的文化学者,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发展协会的领导,您的影响是国际性的历史性的,今天您光临我们县,是我们的荣耀。目前,我们县的阿Q文化园是省政府特批的重点工程,眼下工程刚刚起步,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而我们在抓这项工作中又缺乏经验,请您务必对我们的工作多多给予建设性地指导。”

赵县长的话暗藏杀机,表面上是对欧阳霖说的,实际是讲给白省听的。赵县长清楚地看到,围绕着阿Q文化园,上午下午台上台下,大家的态度很暧昧。上午争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下午却各自退避三舍,偃旗息鼓;台底下吵吵嚷嚷,兴趣盎然,台面上却集体失语,鸦雀无声。他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怕不是要坏醋吧。虽然说阿Q文化园是省政府批准的,师出有名,但白省的态度很关键,他要是变卦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又想,窗户纸不捅不破,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倒不如他自己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也好见机行事。

赵县长的话果然见效,白省坐不住了,遂举起酒杯,转向欧阳霖附和着说:“赵县长说得好,请欧阳老不吝赐教,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大家都是您的学生啊!您请!”

大家再次举杯,齐向欧阳霖敬酒,碰杯。

欧阳霖连声致谢,谦虚地说:“那些也是我的个人看法,仅供省领导和县领导参考,不足为训。再说了,我是从文化角度考虑的,政府领导是从全局考虑,从社会进步考虑的,不可同日而语。”

白省又补充地说:“欧阳老就别谦虚了,您今天讲的那些话非常好,我都记下了。再次感谢您!”

白省虽然表了态,但态度很暧昧,赵县长有点失望,悄悄地向钱友源丢个眼色。至于欧阳霖的态度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接着,白省抛出一个轻松的话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烟消云散。白省说:“今天下午的节目很不错,有文化,有特色,特别是如玉团长的服装展示,非常出色。说实话,在省城我都没欣赏过这么精彩的演出。”

这个话题也让席间的两位女士兴奋起来。

翁虹说:“我好羡慕如玉团长,她有那么多漂亮的衣服穿,想穿哪件就穿哪件。可我,只能穿职业装,我都忘了自己是女人了!”

听她这么一讲,大家才注意到,原来翁虹也生了一副当模特的好身材,可惜只穿了职业装。而如玉团长却穿得花团锦簇,而且敞胸露背,格外性感。

如玉见大家由打量翁虹转而打量起她来,忙解释说:“其实我穿的也是职业装,职业需要吧。翁总,刚才忘了约你,我们那儿的服装凭你挑选,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翁虹连连摇着手说:“不行不行,我这身材就不成。你们模特的身条儿都高,我要是穿了,还不把我装进去呀!”

白省说:“模特都是天才,都是幸运儿,造物主对她们格外地青睐。”

钱友源附和地说:“对,要是先天不足,后天再怎么勤奋也是不成。不过,长得那么高,交朋友就受限制了,如意郎君也不能不高吧。这一点就不如我们的翁总,选择余地就是宽!”

翁虹瞪了钱友源一眼,说:“钱总,我怎么能跟如团长比!”

“快别提了,高得跟电线杆子似的,有什么好呀!”如玉倒是不介意,一边说一边掏出她的手机,“听听我的死党是怎么骂我的吧,这里有她发来的短信。”

欧阳霖不解地问:“死党?”

翁虹插进来解释说:“欧阳老不懂了吧,死党就是闺中密友的意思。”

这时候,如玉念起短信来:“长颈鹿嫁给了猴子,一年后长颈鹿提出离婚:我再也不要过这种上蹿下跳的日子了!猴子大怒:离就离!谁见过亲个嘴还得爬树的!”

众人哄堂大笑,接着又是敬酒,碰杯,闹了一阵子。

翁虹发现如玉的酒没喝,端起酒杯就要灌,如玉连声讨饶。

“这么美味的花雕,还推来让去的,”白省一旁见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道:“这便宜还是我来占吧!”

翁虹高声叫起来:“白省,您不能这么护着如玉呀!”

白省乘机讲个笑话说:“汉武帝的时候,有人来献长生不死之酒,东方朔见到,偷偷把它喝了。汉武帝大怒,要杀东方朔。东方朔说∶‘臣所喝的是长生不死之酒,杀臣,臣也不会死;要是臣死了,那酒谁给皇上验证啊。”

钱友源说:“听到没有,白省喝的是长生不死之酒!”

翁虹说:“那也不成,我提议:罚如团长唱支歌好不好?”

“好的,我认罚!”如玉说:“还记得吧,今天那两出折子戏才够味儿。说起来各位也许不信,我从小就喜欢唱地方戏,小学的时候还参加过电视台的戏曲大赛哪。”

白省随口夸了一声:“如玉小姐真是多才多艺!”

如玉见白省当面夸奖,一时来了兴致,即席唱了几句《楼台会》里的唱词:“记得那年乔装扮,钱塘道上初相会,我与你草桥同结拜,情投意合相敬爱……”。

如玉果然了得,唱腔轻柔委婉,博得大家一致的喝彩和掌声。

掌声平息,白省也拿捏着嗓音接唱了两句:“到后来同窗共读有三长载,我心中暗托你梁山伯。”

想不到白省居然也有如此精到的唱功,大家又是一片掌声。

其实白省才真正称得上多才多艺,他虽然是上海人,但祖籍却在江阴,而且祖上曾是清末的举人。为此,白省一向祗面上谦虚,心里却念念不忘:“祖上当年可是钟鸣鼎食之家哪!”而席间知道白省这底细的,就只有赵方正了。

话题一转到艺术上,白省的兴致也高涨起来,提议说:“来吧,我们举杯,大家一起干了,完了好去卡拉OK!”

晚宴的气氛极佳,人不多却挺热闹。宾主之间频频举杯,杯桄交错,欢声时起。

晚宴罢,欧阳霖邀王紫髯陪他参观三味书屋,起身告辞了。钱友源和翁虹先去安排KTV包厢,随后,如玉陪着白省和赵县长也跟着去了。

乘着酒兴,几个人唱了一阵子,钱友源提议去游泳。赵县长和翁虹响应,一起去了游泳馆,KTV包厢里只剩下白省和如玉。白省又唱了一支歌,也倦了,就换了一支舞曲,与如玉搭在一起舞起来。幽暗的灯光下,白省拥着如玉,缓缓地移着舞步,耳畔隐隐地触到如玉的发稍和脸颊,还有一对软软的奶子轻柔地贴着他,直觉得飘飘然起来,犹如云里梦里一般。

“啊~梁兄!”如玉学了一句戏文,借题发挥地问:“叫你梁兄行么?”

“贤妹,愚兄随你喜欢……”白省也学了一句戏文。

“知道么?我还是头一次遇见……”如玉轻轻地扳着白省的肩头说:“你,这么有魅力的男人!”

白省感到如玉贴得更紧,也情不自禁地说:“还是贤妹妹优秀。”

如玉轻唱:“梁哥哥我想你,三餐茶饭无滋味。”

白省接唱:“贤妹妹我想你,衣冠不整无心理。”

如玉唱:“梁哥哥我想你,懒对菱花不梳洗。”

白省唱:“贤妹妹我想你,提起笔来字忘记。”

如玉唱:“梁哥哥我想你,东边插针寻往西。”

白省唱:“贤妹妹我想你,哪日不想到夜里。”

如玉不再唱下去,问了句:“梁哥哥说的是真心话?”

白省捧起如玉的脸,从额头吻到双唇,讷讷地回答:“会叫你知道的。”

如玉伏在白省耳边轻声说:“告诉我房间号,我去看哥哥可以么?”

白省回答:“好的,911,记住了么!”

“911,记住了。梁哥哥,我先走了。等我啊!”如玉在白省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先离去了。

白省兴冲冲地哼着小曲:“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回到房间,他刚想洗浴,手机突然响了。

接过电话,白省觉得浑身不自在,像丢了魂一般,满屋子查找。终于,他在台灯罩上和空调的扇页间,分别找到两粒纽扣样的物件。他认识,那是针孔摄像头。他立刻清醒过来,渐渐地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恐怖感。

白省让服务员把赵县长叫来,伸出手指点着赵县长的额头,厉声地质问:“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赵县长见状,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连忙陪着笑脸说:“白省,您消消气,这一定是误会了。我马上去调查,等查明情况,立刻向您汇报。”

不一会儿,钱友源和翁虹来了,陪着笑脸做解释说,酒店根本没有摄像系统,那两个摄像头是以前公安局搞监控的时候丢下的。公安局没拆除干净,酒店也不知道。

到这个时候,不论怎么解释,都是多余的。白省气得只是摇头不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赵县长心中暗骂钱友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因为对钱友源他还是了解的,知道他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但他只能装做不知道,对钱友源大声地斥责,吩咐他另给白省安排房间。

白省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叫车,送我回去!”

赵县长无奈,揩揩额头的汗水,只好安排车,将白省连夜送回省城。

几天后,省里打来电话通知:阿Q文化园工程暂停!

停工第三天,钱友源绷不住了,约上赵天明去找赵县长。目的有两个:一是挨批,二是搬兵。搬兵搬哪个?张静。现在张静是赵县长的人,对她强占吴妈坟的那一段事,也只好哑巴吃黄连,忍了。

听任赵县长一痛狠批,钱友源没有一句辩解的话,服服贴贴,态度极好。赵天明一旁看得差不多了,就站出来打个圆场,这是他们预先就商量好的对策。

赵天明说:“赵县长,您消消气,事情已经到这份儿上了,埋怨也不是上策。您还是说说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补救吧?”

赵县长还在生气:“怎么办?我能有什么主意?”

钱友源说:“赵县长,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请张静出面去协调一下。”

赵天明接着话茬说:“对!我看行,我看只有张静能摆平!”

赵县长说:“她能有什么好办法?”

钱友源说:“赵县长,您还不知道吧,省里那一头,上回就是张静跑成的!”

“真的?”

赵县长起初还有几分怀疑,但立刻就省悟过来了。尽管对于向来自恃才高的他来说,折服于一个小女孩是多么地勉为其难;而一桩桩往事历历在目,早已使他确信,张静是具备这个能力的。

那一晚,也是在咸亨酒店,初次遇见张静,他就被那一双钻石一般锐利的眼睛俘获了。借着酒气,他把她拖到911室,那是酒店最豪华的一所套房。那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人生中或许应该拥有许多次机遇,但这样幸运的机遇却几乎是零,既然遇上了,就绝不可放过它。

就在他迫不及待的时刻,张静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哥哥,今晚我是你的,但在这里不成,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听话!”

恍惚中,他只听清两个字:“听话!”那个时候,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听话”了。

他记不清是怎么被张静架上奥迪车,也记不清都经过了什么路线,更不知道是怎么来在一个翠竹掩映的僻静山庄的,显然,醉里梦里的他早已迷失了自己。那一夜,他像一团放肆的乌云,近乎疯狂一般,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地将隐在林间的月亮吞没。同时,他又很顺从,像佛陀脚下顶礼膜拜的信徒,一回又一回地交出自己,乖乖地做了张静的俘虏。时隔多日,当他见到白省检出的那两个摄像头,心里好一阵后怕,不是聪慧的张静保佑,他怎么能逃过那一劫呢?他早就对钱友源怀有戒心,却还是对他的险恶用心低估了。

让赵方正最佩服的是张静的爽快,一开始她就亮明自己的身份和心愿:钱友源是她的客户,她要为钱友源办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纯属买卖,岂有他哉。她同时又申明:她对他一见钟情,虽有所求,爱更超越一切。她崇拜他、迷恋他、深爱他,但绝不会伤害他、出卖他。她央求他收下她的爱,她说:“我一定要成为你心上的第一,而你却是我这辈子的唯一!”他明白:他为她疯了一晚,而她呢,可能要为他疯狂一生。

张静年纪虽小,办事能力极强,效率极高。江阴县在她的手下仿佛是一盘棋,只挪动几个棋子,阿Q文化园就从下马的黑工程起死回生。当然,挪动棋子的手还是他县长的,而出的招却不约而同地来自他俩的心。自然,其中也有不少的招是张静所支;也罢,省得他去多费脑筋了。在官场上他闯荡十几年,向来都是只身打拼,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回,轻轻松松就打赢这么一场漂亮仗,而且还第一次从中享受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乐趣,真是很难得啊。他自知已被张静所迷,但他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她不单单是寻欢作乐的伴侣,更是办事的伙伴、谋事的伙伴,这才是她的最可爱之处。他想起《三国志》中刘玄德那句名言:“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他坚信,即或张静比不上孔明,也顶得上孙尚香,她是他生命中的半壁江山。

然而,当他得知省里那头也是张静拿下的时候,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他并不怀疑张静爱他的真心,但在他的性格中,江山与美人都是不可分享的,尤其对于美人而言,“不可分享”的前边,还要加上个“更”字。他宁愿这说法不是真的,他又深知张静的办事能力与办事风格,不信若没有她的直接参与,那一场博弈怎么会赢得那么顺!

钱友源见赵县长迟疑不决,在一边敲着边鼓:“赵县长!那工程……我们可没有退路了。”

这个项目是书记出国考察的时候上马的,只能上不能下,因为成与败、功与过都是他一人的,这是钱友源所知道的。而省委组织部即将安排对他的考察,省里的一个位置正虚席以待,却是钱友源还不知道的。

踌躇再三,赵县长终于开了口:“好吧,我同意。钱总,你去请她运作一下吧!”

钱友源急得有点口吃地说:“不……不成啊……赵县长!她……她现在……我怎么……请得动!还是您……出山……最合适。”

赵县长不耐烦地朝他们挥挥手:“好吧,你们回去吧。我去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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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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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一:《写作是一种病》:

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病痛的折磨、琐事的纷扰令人烦心,但纠缠最甚的却是腹中尚未成形的作品,是人物的命运与纠葛。那三几个可爱的人物,虽系虚无缥缈中来,却莫逆于心,亲如挚友,与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他们个个都有着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品格,这是让我最最喜爱他们的。性格脱俗,就使他们难免坎坷的命运。命运坎坷,他们就得忍让。忍让不得,就免不了奋起抗争。若抗争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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