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牡丹之恋》

第二章 裸奔在京城

 

3.沦为北漂

那一霎儿,我突然发觉两条腿不听使唤了,拨拉盖往下木木的,没了知觉,腿用不上劲,也咕容不得。我心里好怕,寻思着往后这腿要是残疾了咋办呀?亏得那小老板将着我,让我慢慢地直起腰身,又将着我溜达好一霎儿才苏缓过来。

我今儿个尽遇着好人了!头晌儿,要不是那位不知姓名的老奶奶,特地回家取来热呼呼的牛奶让我喝,还不知这霎儿我会冻成什么模样呢。

老奶奶的话不差:“闺女呀你别急,眼下正是缺保姆的时候,一准儿会有人请你。那你也要留个心眼,得挑个好人家,知道嘛!”

所以我才没着急,没事儿人似地,塌实地坐这儿看风景,没去想要是找不到留我的人家,今儿下晚吃啥,今儿黑间住哪?

妈妈从小就跟我说,人这一辈子,苦日子多,甜日子少,苦日子里要想着甜日子,甜日子里也要记着苦日子。过去那几个月的经历太艰难了,没有一霎儿不是苦的,我就是记住这个理儿,才没草鸡了。对我来说,那场经历等于闯过了大风大浪,大风大浪都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一回,千里迢迢赶来北京,本想见他一面,谁料一堵高墙把我拦在外边,见到的还是那位匆匆赶来的离婚律师。

那一霎儿,好像晴天降下霹雳,震得我头昏脑胀心慌气短,只望见律师那张嘴一开一合,具体他说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懵懂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恍惚记起有“离婚”那俩字,我是被那俩字雷倒的。还好,我很快就定下神,知道这又是他耍的把戏,别看他躲在高墙后边不露面。

那个死冤家,还想甩了我!我拿定主意不松口,凭你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

狡猾的是那律师,口口声声地“为我好”、“替我着想”。真要“为我好”、“替我着想”,他早先揍什么起了?公婆我养着,闺女我带着,家业我扛着,他一年一年不着家,也是“为我好”?我要是挑理,早就起诉他了,还等到这霎儿?又说什么“何苦守个服刑之人”?原先他倒不是服刑之人,我是想守也守不着呀,人家自有“小三儿”替我守着!现在,他成了服刑之人,“小三儿”也没了影儿,我不守着谁守着呀!

谁种的庄稼谁收,谁的孩子谁抱,用得着旁人替我想么!

我的回答干脆:“他头回错了,两回错了,我信他不会永远错下起,我等他改好喽!”

甭管你换什么饵料,今儿个的鱼儿就是不咬钩,看他们还有什么辙?

到末了,赢的是我!

谁料占上风的是我,犯糊涂的也是我。为的让他在牢里过个富裕年,我把身上的钱和带来的东西全留下了,出大狱的门才想起:身无分文的我,怎么回家?

来北京的时候好将就,很容易就搭上了顺便货车。回去可就难了,北京这么大,去哪儿搭车?就是碰巧遇上,你身无分文,也没法开口搭话呀!

面前只有一条路,跟上回宣判时那样,投奔老乡开的这间曹州老店。

谁料想,赶到这里才看见,老店的大门紧闭,牌子上写着:“本店春节期间停业休假”。不用问,一家人回老家了。

怎么办?那一霎儿,我没了主张,无意之中,我也成了人们说的“北漂”。北漂都这么惨么?人生都这么难么?莫非真像唐僧取经,非九九八十一难不可么?

 

4.全职管家

走投无路之际,是街边书报摊读到的一条消息提醒我:城里正闹保姆荒,要是当了保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要是能在北京落下脚也不错,这北京离老家远,可离他近呀!

城里跟乡下的最大区别就是人多,望着陌生的人们来来往往,不禁胡思乱想起来。有谁知道他们都想什么,奔什么,忙什么?不信他们当中就没有一个像我这么倒霉的,不信他们当中就没有一个像我这样无家可归的,更不信他们当中就没有帮我度过这个坎儿的贵人!妈妈说过,天底下到底还是好人多。我信这话,也信这首都好人更多。

果不其然,还不到晌午,就等来这位眉清目秀的小老板小先生。想问问他家什么情况,有什么人,雇人揍什么活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看那小先生慈眉善目的,又那么年轻,不问也罢,不过就是洗洗衣揍揍饭带带孩子那些事吧,城里人的日子还能差得了哪儿去,世间哪有连乡下人都受不了的苦?

凭感觉也好,以貌取人也罢,反正他将我手的那霎儿我就信他了,认定他就是我等候的主人!再说啦,拍着胸脯自卖自夸了半天,生怕人家瞧不上自己,又怎么好意思改口盘问人家呢?

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弱点,挑来选去,到末了还是被人家挑选了。

小主人的家不远,上了他的车不大工夫就到了。他的家是一个两层楼的公寓,很宽敞很亮堂很暖和,又很脏很乱很臭,象个破烂市。我拿不准:是城里人都这样驴粪蛋表面光,还是因为他家人口太杂太多太懒才太邋遢?

小主人让我坐下,我把皮沙发上乱堆的东西挪挪,好歹腾出块地界坐下了。

小主人说:“阿姨,先介绍下情况吧。我叫何为,这个家只有我一人。您的工作是管起这个家,卫生,杂务,出去买买东西缴缴费什么的。对了,我平常每天只在家吃一顿或两顿饭,口味清淡些就可以了。”

小主人指指角落的一间说:“阿姨,您住那一间,被子什么的橱柜里有新的,您自己去拿。

小主人领着我转了所有的房间,一项一项地交代。

在他的书房,他说:“我的职业是作家,这屋里的东西您不要动,东西摆得多乱也不要管,搞卫生可以,不许挪动位置,不许改变状态。比如这本书扣着,这本书打开着,这电脑桌上乱糟糟的,都不用您去收拾。我习惯在夜间写作,上午起床比较晚,早饭您自己吃,别管我,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对了,我工作就在家里,不喜欢被别人打扰,有什么事情您就做主去办,尽量别跟我说话,别打断我思考。”

小主人取出一串钥匙,打开客厅里的一个小柜让我看,里面有钱有帐本还有几张卡。他交代说,其中有一张卡是到银行取钱的,其余都是缴费用的。他吩咐我,买东西缴费和取款都要记在帐本上。我见里边的钱还不少,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足有两三千,立刻想到钱财的事一定要清楚,就当着小主人把钱点了一下,又跟帐本余额核对准了才接下来。

我想起在医院上班的时候,科主任和护士长对我很器重,科里的小金库交给我来管理,我也因此而学会了记些简单的账目。小金库是科室公开的秘密,科里搞庆祝和联谊之类的活动,花的钱都出自小金库。名曰“小金库”,里边的钱可不少,钱的来源主要是卖输液瓶、纸箱、旧报刊等废物换来的,还有一部分来自病人家属给的未指名的红包。科里的人大都比我资历深,我只是一名还没出见习期的小护士,居然担当如此重任,让人们都很羡慕。其实我的“管理”不过是保管一个银行存折,平常照领导的指示存存取取,买买卖卖,跑跑腿和记记账。没想到我那点儿管理小金库的经验,这一回要派上用场了。

小主人将柜里的东西交代完,又拿起那串钥匙,一个一个地向我介绍它的用途。钥匙太多,我只记住两个,一个是开小柜的,还有一个就是门钥匙,因为只有这两个有用。

最后,小主人把钥匙给了我。

我想这事有点怪,刚才还在大街上戳着冻着,一霎儿间就变成这家的主人了!

有了钥匙就是主人么,没这么简单吧!

想到这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就问:

“小主人……小……老板,那取款卡用不用……密码?”

“对,我把这个事忘记了。密码是……”

小主人怕我听不清楚,翻开帐本,将密码写在上边。

“阿姨,别叫我小主人,也别叫我老板,我面相本来就显老,紧着这么叫就把我叫老了。您就叫我何为,要么就叫小何吧。”

听说城里人都喜欢被称呼老板,这家的小主人可能是个例外。

我答应着,把钥匙接过来。

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他找的不光是保姆,还得做全权管家。想想这事也不奇怪,才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小子,没个人照顾怎么成,这么大个家业,他怎么管得了?可是,跟他遇上这才多大个霎儿,他对我又不了解,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就这么放心地把钥匙交给我,我要是坏人呢?

这些话,我只在心里琢磨着,没敢说出口。

新保姆上任,我想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楼上楼下里里外外彻底清理一下。

我说:“小……小何……先生,我看我就先把这卫生搞搞吧。要过年了,照老礼儿,应该大扫除。您要是没有别的要紧的事要我做,我就动手了。”

小主人拦住我说:“不成,这家太乱了,你一个人怎么干得过来?还是找保洁公司吧,让他们派人来做,阿姨你指挥就成了。”

雇了保姆还要找保洁公司搞卫生,这可真是新鲜事!俗话说“放着河水不洗船”,今儿个我算亲眼得见了。

小主人不由分说,马上就打通电话,联系好保洁公司。一霎儿的工夫,门铃就响了,进来一男三女四个小青年,还带来不少工具。

我带着这四个小青年动手干起来,小先生见家里无处可待,转身走了。临行,撂下一句话:

“阿姨,您指挥,让他们干。您动动嘴就成了,别累着您!我出去办点事,中午和晚上都在外边吃了,您自己做饭吃吧。”

小青年中有两个是山东老乡,以前都做过保姆。我抓住机会向她们讨教,求她们介绍保姆的活儿怎么做,教我怎么使用煤气灶和微波炉。至于那几张缴费卡,却把她们难住了,谁都不知道怎么使。她们只做过保姆,没做过管家。

到末了她们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记住:主人对你多好,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保姆就是保姆,别拿自己不当外人!”

话虽不好听,但很深刻,让我足足想了半天。

经过一番清理,这个家的面貌全变了,那个又脏又乱下不去脚的破烂市不见了,周围的一切又光鲜又气派,简直就像宫殿一般,这样的排场只有电视剧里的豪门大家才能见到。若不是亲眼得见,我做梦也想象不到,城里人住的什么用的什么玩的又是什么。

人们传说,城里人早就不讲究老礼儿了,日子过得可随便了,男女之间可开放了。如今贴贴脸亲亲嘴搂搂抱抱早不新鲜了,男的和女的一好上就干那事,不扯结婚证就住到一块儿,戴婚纱的没有黄花闺女,有点钱的和有点权的没有不包二奶的。

传言未必可信,城里人比乡下人花哨倒是可能的。我想起在擦地板的时候,楼上楼下到处都有女人的踪迹,有脱落的长发,有丢弃的丝袜,还有失落的唇膏和眉笔等物件。在两个卫生间都发现不少女人用过的东西,楼上的卫生间还有使用过的安全套。这是怎么回事?小主人不是说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么,那些女人的东西是怎么来的?莫非这家的小主人也是个花花公子么?看表面很文静的啊!

家里只剩下我自己,我拿着抹布将房间的各处又重新擦拭了一遍。在我擦拭电话机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哪个按键,电话机突然说起话来:

“您有十四条留言。

“何为哥哥,我是你的fans,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好么?

“是何为老师吗?见个面好不好,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相信我!

“何为哥哥,我到北京了,你家住哪儿,怎么才能找到你?我可是为你而来的!

“哥,是我。你知道么,我恨你!恨你!

“哥,你咋不接手机,也不回短信?还生我气么,至于么?

“……”

一水儿的女孩儿声音,娇滴滴越听越肉麻,闹得我脸上热热的,心里也扑通扑通乱跳,很不自在。我不想听,又不知道怎么让她们闭嘴,紧着在电话机上乱按一通,直到没了声音才罢手。

这家的小主人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这么乱呢?他年纪轻轻的,是怎么挑起这么大一个家的?

老家有句话说得好: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俺农村人,咋知道城里人的日子呢?

足足忙了多半天,屋子总算归置利落了。四面看看,见没啥着急要做的了,就进了楼下的卫生间,想趁着这个空闲洗个澡。从老家出来已有三四天了,加上来时搭坐大货车,车厢里透风透得厉害,吹得身上头上尽是灰,不洗怎麽成!

楼下的卫生间是淋浴,水很足,也很好调,洗起来真痛快。城里的条件就是比农村好,屋里暖和,脱了衣服也不觉得冷。要是在老家,除了在医院上班那几年,家里哪有这么好的条件,洗个澡可难了。

洗得正痛快,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我要出去开门,一想自己还光着身子,就拿过浴巾紧着擦,想赶紧穿好衣服去开门。又一想,别这么毛糙,应该先问问敲门的是什么人?但还没等我问,就听见外边一阵乱哄哄的声音。由门缝看去,只见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女孩子吵吵嚷嚷地挤进来。我一见都是女孩,就披着浴巾出来了。

女孩们旁若无人地把我挤到一边,拦也拦不住她们。还好,最后进门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家小主人。我暗自庆幸,幸好是他带来的,要不就出大错了。

小主人见了我,似乎有些发怒,厉声地呵斥:“你!到外边去看着点,要是警察来了,赶紧向我报告!”

说罢,他一下子把我推出门外,砰地关上门。

面对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儿们,我也感到很寒酸、很局促,躲出去也好,正合我意。

可是,外边好冷,耳边寒风呼呼地吹,满天的星星在头上旋转。而我却赤身裸体的,身上连一个布丝儿都没挂,那条浴巾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我冻得直打冷战,缩成一团,牙齿哒哒哒地磕出了响声。

我生怕过往行人的嘲笑,哆哆嗦嗦地面朝墙壁,不敢回头。我寻思着,这是楼房,怎么一出门就到了院子里,进门的时候分明乘过电梯的呀?

我回身一看,哎呀不好!我的身后怎么还是那家曹州老店,我不是一直在我的新主人家么?我这是在大街上呀,是在首都北京的大街上裸奔呀!可真丢死人了!

不成,我冷得受不了了,我得回主人家。可主人家在哪儿,主人家的房号是多少?我怎么没一点印象了,我可怎么回家呀?

街上那些人,不是在笑我吧,丢死人啦!要是警察来了,可怎么办呢……

 

2010年3月15日 写于北京大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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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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