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牡丹之恋》

第十章 神秘的律师

26.母女情深

回到家,我一进院子就高声吆喝:“妈呀,爸呀,我回来啦!”

爸妈早知道我今天到家,兴许早就估么着钟点等我哪。

我的话音还没落地,堂屋的门就开了,爸、妈、还有丢丢,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丢丢在姥姥的帮助下,鼓足劲儿地迈过门槛,“妈妈”、“妈妈”地喊着,朝我跑过来。我怕她跌倒,赶紧丢下手里的两个大包,把妮子抱在怀里。

小妮儿!你让我好想呀!我情不自禁地在捉住她的小脸蛋上下左右地亲呀亲地,亲个不够。

“告诉妈,想妈没有,我的小妮儿?”

“想。”

“哪儿想了?”

丢丢小手摸摸自己的胸口,“这尼(这儿)想了。”

我纠正她的方言,“丢丢说:这儿~想~了!”

丢丢学了一遍:“这儿~啊~想~了!”

“好乖!亲亲妈!”

丢丢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让我感受了女儿又鲜嫩又湿润的小嘴儿。

“丢丢真乖!”

我感到丢丢的分量沉了不少,也长了个儿,刚才跑的那几步也显得稳当多了。一眨眼的工夫,丢丢都四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爸,妈,我觉着丢丢比我走的时候胖了,脸蛋儿更水亮了。爸,妈,你们是不是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给她吃了呀!”

妈说,“家里哪有什么好东西,还不是这些天喝羊奶喝的。这羊奶可是好东西,你摸摸妮子的胳膊腿儿的,肉可瓷实啦!”

我一摸,可不是吗,圆滚滚的。

“妈,咱家的羊是不是下崽了?”

爸说,“你快去看看吧,不是一只,还是双胞胎哪!”

我抱着丢丢,要去羊圈看小羊羔。

爸说,“咱家母羊没在羊圈里,我在那头给她盖了个单间。”

原来在院子的西北角向阳的地处,爸爸另搭起一间小棚子,可比大羊圈高级多了。爸爸就是勤快,连母羊都享受高级产房的待遇。不对,现在该叫它育羔房了。

看到两只可爱的小羊羔,连忙问,“爸,这俩小羊羔,是公的还是母的?”

爸乐呵呵地说:“一样一只,那只大点的是母的,将来肯定是一只高产的母羊!”

我立刻说,“爸,这只母羊羔给我吧,谁家都不能给了。咱可说死了,您可不兴再耳软心活呀。”

爸问:“你要羊羔揍(做)声(什么)呀?”

我告诉他:“给你亲家带去呀!”

妈接着说,“我一猜就中,俺家妮子哪会儿都忘不了她婆家的爹妈。”

爸说,“那么远的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运过去,还不如到那边去买呢!”

我说,“也许有办法。反正您先给我留着,我先占下了。”

爸说,“好好!都依了你还不成!”

说说笑笑当中,我突然发现院里的猪圈被拆掉了,就问爸是怎么回事。

爸说,听说村里要搞土地流转,村里土地都要卖给国外的一家公司,搞什么生态园。没了土地,来年吃什么,花什么,总得有个打算不是。于是,就想到把猪圈扩大,多养几头猪,因为这两年,养猪的效益还不错。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爸妈一辈子就养我这么一个女儿,本想指望着我出息了,能享几年福。谁料想,年纪这么大了,还在辛辛苦苦地赚钱养家,我倒成了爹娘的累赘了。

我说,“您养猪我不反对,可不能把自己累着,别把妈累着。人要是垮了,赚多少钱也没用了。”

我把带来的两个大包拿进屋里,一个是给婆家的爹妈的,一个是留给自己家的。每个包里都是这几件东西:一只全聚德的烤鸭,一盒稻香村的糕点,两瓶北京二锅头,还有两件衣服、两双鞋。在给婆家的包里,多了一包点心,那是送给邻居的。在留给自己家的包里,还有丢丢的礼物:一个精致的芭比娃娃,全套的《三毛从军记》、《三毛流浪记》、《三毛解放记》、《三毛新生记》,以及四卷本的《安徒生童话故事集》。还有小主人的两本书:《梦幻城堡》和《魔幻森林》。这些书好沉,但为了丢丢,再苦再累心里也痛快。

我翻开《三毛日记》里的一个故事,一帧一帧地给丢丢讲解,教她怎么尊重爷爷奶奶,怎么帮爷爷奶奶做事,丢丢看得入了神,那认真的神情非常可爱。

如果把买来的这些书都给丢丢讲了,她会从里边吸取多少营养,对她的成长该有多大帮助呀!女儿是我一生的骄傲,为了女儿的成长,一切能做的我能要去做。

我问丢丢,“告诉我,想爷爷奶奶了么?”

丢丢点头回答,“想!”

“明天妈妈带你去看爷爷奶奶,高兴不高兴呀?”

“高兴!”

妈听见了,就说:“你才回来一天,明天就要走么?”

爸说,“对了,先说说你遇上什么事了,大过年的都没回家?”

我把身无分文、困在京城、投靠无门、被聘保姆,前前后后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只隐瞒了那死鬼不见我,又找来律师逼我离婚的事。

爸说,“既然回家了,就别再回去了。河东河西两个家,老的老,小的小,都指着你呢!有许多事,不是挣多少钱就能解决的。”

我只听着,没吭声。爸说的有理,可我答应了何为,不能给人家凉台。

爸说,“常大勇那人,我看靠不住,你得做长远打算。女人总归是女人,挑不起大梁,尤其咱农村。”

常大勇就是那死鬼。我对他一味迁就,爸一直不赞成。

妈也说,“我也知道,公公婆婆都对你好,那是因为你做到那儿了。他们要是对你不好,也说不过去不是。说了归齐,跟你过一辈子的,不是你爹你妈,也不是你公公婆婆。”

爸想起什么似地说,“妮子呀,最近几天,有好几次接到同一个电话,是找你的?”

我问:“他是谁呀,找我什么事?”

爸说,“说是一个什么律师事务所,没说有什么事,说等你回来直接跟你说。”

大概又是那个律师,除了劝我离婚还有什么事!

“嗯,我知道了。”我随口问了句,“她叫什么,男的女的?”

爸说,“是个女的,听说话不像本地人。”

“什么?是个女的?”

我好奇怪,那个律师可是男的呀!

妈也搭话说,“年前你走之后,咱家来了个女的来找你,她说她是从北京来的,是不是也是那个人呀,他爸?”

爸说,“很有可能,”说着,爸找出一张名片来,“妮子你瞧,这是她的名片。”

我接过一看,名片上印着“尤可律师”,还有一个手机号。

我忙问:“她是哪天来的?”

妈说,“腊月二十八,那天正赶上咱家宰了一只鸭子和一只鸡。我正忙活着褪毛哪,她就进门了。对,还是锦添带来的呢!”

怎么这么巧,那天我正在北京的监狱里,跟律师争辩呢。但那律师是男的,这儿怎么又冒出个女的来?

我问,“妈,锦添是谁呀?”

妈说,“锦华她二叔家的弟,叫嘎子的那个,你咋不记得?”

爸说,“要是离婚的事,你该好好想想了。要我看,好说好散,比什么都强!”

我说,“爸,妈,你们的意思我懂。先不说这个,好么?”

妈说,“那你就不能在家多待两天?不为你,我们是稀罕丢丢,说带走就带走了,也不问问我们什么感受?”

我说,“好吧!多待一天就多待一天,我是想着,她爷爷奶奶早就想了,过年都没见着孙女,老两口怪孤单的!”

妈也很同情,鼻子一酸,颤声说:“妮子说得也在理,咱不该光顾着自己合适。”

我见这光景,连忙打断话题:“好了,我去做饭,全聚德的烤鸭还眼巴巴地等着俺哪!”

妈也站起来,“妮子,也跑了这么远了,你只管弄那鸭子就成,其他的都不用你沾手!”

妈怎么说,我就怎么答应;我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

我在干活,丢丢抱着芭比娃娃追在我后边问:

“妈妈,妈妈,这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我告诉她:“她叫 Barbie !”

丢丢连普通话都说不准,英国话就更别提了。丢丢的模仿能力挺强,我就故意不提她说的好不好,仍是一声接一声地带着她说下去。

丢丢学着我,用她那很好听的童声反复地学:

“Barbie !Barbie !Barbie ……”

 

27.葛巾之鉴

当晚,一家人团圆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其实,就因为家中多个丢丢,才给这个家平添了不尽的欢乐。欢乐中,我的心会时不时地飞过黄河,想起婆家的爸妈那个冷冷清清的家,不免心内阵阵酸楚。

恰恰就在我走神的时候,电话铃响了,爸一接听,还真是我婆家妈打来的。我正在想,该不是心灵感应吧,只见爸的脸色忽然沉下来,我才想到,传来的一定不是好消息。

爸将话筒给了我,我听到了婆家妈焦急的声音。原来是婆家的爸病了,好像很重,村里的医生让他去县城的医院去检查,爸说什么也不肯。妈急得都哭着求他了,他还是固执地不吐口风。

气得婆家妈说,“你这个老顽固,俺算是看透你了,非得你儿媳妇说你,你才听!”

没办法的情况下,她就给北京打了电话,才知道我已经回家了。于是,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想,得先了解一下病情:“妈呀,您先把我爸的病情说一下,我好知道我爸病得咋样啊!”

婆家妈说,“你爸他这些天,血压一直有点高。今儿个早晨听他说,‘俩手咋木木地,拿筷子咋不利落了?’晌午头也没吃啥东西,躺在床上睡了大半天,懒得顾应(动弹)。到过晌午我问他话,他舌头发直,支支吾吾地什么也说不清楚,好像他耳朵也不听使唤了。我这才心慌了,觉得他一定是犯病了。到现在,你跟他说什么,他就知道盯着你,眼都不眨一下,一劲儿地摇头。这可咋办呀……”

我一听,都病成这样了,连忙说:“妈,您别着急。我估么我爸是哪儿栓住了,得赶快送他去医院。注意让我爸平躺着,枕头垫得低一点,千万别晃动爸的头。我马上就回家。妈呀,您要是有办法,先去医院更好,但千万要注意,路上别颠簸啊。不然,还是等我吧,我最多两个小时就到家,您别着急。”

劝人家别着急,我自己倒先急起来了,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我撂下电话,爸妈都急了!

爸说,“眼下,天都大黑了,我的孩子!大黑的天,二百多里路,你刚到家,歇都没歇一会儿。你这么赶,还要不要命啦!”

爸不懂医,他不明白,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

电话又响了,我赶紧拿起话筒,是何为的声音:“是香姐家么?啊,香姐,是我!刚才你婆婆打给我,我告诉她你回家了。嗯,你接到啦。是不是有急事?”

我感动得心里一热。又想,还是如实地告诉他吧。

“是的。我婆家的爸病了,有可能是脑血栓,很重。我马上赶过去,送她去住院。”

何为说,“住院得多少钱,你身上可没钱呀。需要多少,你跟我说,别客气。”

我怕旁边的爸妈听见,还得解释,就小声地说:“我爸那地儿倒是能报点,但也要自己先垫上。我身上的钱肯定不够,可你那么远,帮也帮不上呀。”

何为说,“这样吧。明天你去工商银行花十块钱办一张卡,然后把开户行的名称和你的卡号,打电话告诉我。我收到后,马上给你汇过去,估计过不了一会儿工夫,你就可以取了。你记住我的手机号,打我手机方便一些,省得耽误了。”

“好吧,你说吧,我马上记。”

我把何为的手机号记在小本上,“小主人,谢谢你!”

“不用谢的。姐,你需要多少,告诉我?”

我想,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求助于他了。

“钱的数不好说,因为还没有明确诊断。我估么,最少也得几千。”

小主人慷慨解囊,关键时刻给我救了急,我心里暖暖的。

他真是我的贵人!

“那好,我先给你汇一万过去,若不够,你再给我打电话。”他处处为我着想,“姐,你一人成么,顾得过来么,要不要我过去?”

“我一人没问题,我又懂点医。小主人,你可别来,路也太远了。”

“不远。我开车,现在出发,明早就到了。”

“不,不,这你就帮我很大的忙了。我忙不过来需要你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撂下电话,就听到外边有汽车的声音,不一会儿,爸带着一个小帅哥进来了。

爸说,“妮子,我猜你在家准待不住。这不是,我给你找来一辆车,这是贺家你兄弟锦添,让他送你吧。”

帅哥说:“香姐,你不敢认我了吧!我是锦华的弟弟,想起来没有?”

我一愣,豁然记起来,感叹道:“哎呀!你是……小嘎子吧,咋长成这么大了!”

我想起了,刚才妈说的就是他,我同班同学贺锦华的堂弟,住得离我家不算远。也难怪,已有十多年没见过他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十多年的光阴,说长不长,可也不短了,得有多少事情发生啊!

锦添夸张地说:”姐,你可没变,还是跟我姐一起上学那会儿的模样!“

锦添的嘴吧极甜,夸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言归正传,问他:“这路可不近,黑灯瞎火的,要走夜路,你行么?”

锦添说,“姐你放心吧,刚才大爷都跟我说了,那条路我很熟。从部队到地方,我开了好几年车了,保证误不了你的事!”

我一听,放下心来,就说:“那好,该多少钱,我照数给你,绝不亏你。”

锦添忙说,“不,不!姐你这么说,可就远了。街里街坊的,谁还求不到谁!”

我坚定地说:“谁都不容易,钱还是要给的!再说,又是赶夜路,加倍地辛苦先不说,还冒着几分险哪。就是给钱,姐还欠了你一份人情。”

锦添痛快地说:“那好,姐非要给钱,兄弟我就收着,只给点油钱和过路费就成,别的多一分钱我也不要。”

这孩子真地很仗义,到底还是乡亲,关键时候指的上。

我没耽搁,把给婆家爸妈带的东西放在车上,爸妈又将早就预备下的五谷杂粮一类的东西装在车上。我对爸妈嘱咐了几句,就要上路。

上路前,我亲了亲丢丢,说:“丢丢啊,等着妈回来再接你。要不是你爷爷病了,现在就能带你去看爷爷奶奶!”

丢丢听说我要走,又说不带她去看爷爷奶奶,立刻就哭了。我哄了好半天都不成,最后还是妈妈接过去才哄得不哭了。我见丢丢没事了,不敢再招呼她,悄悄走了。

在车上,锦添递给我一张名片,说,“姐,我这车每天都进城,你要有事就打我手机。”

他说他当过几年兵,复原回家在一个厂里上了两年班,后来就辞职不干了。现在在家拉私活,这辆奇瑞是他新买的。

从他的口中我又得知,锦华也在北京,混得还挺不错,在一家与法制有关的什么报社当记者。她事业有成,我深为她高兴,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悲凉。

夜色里,汽车顺着高速公路一路向西,向黄河的方向开去,跨过黄河就到家了。

我闭目遐想,想起传说中的葛巾仙子。

当年葛巾仙子由此地投向洛阳,勇敢地追求纯真的爱情,走的也是这条路吧。后来,葛巾仙子的爱情梦破碎了,她的幸福很短暂,以怒回菏泽老家而告终。那么我呢,难道还要重蹈葛巾仙子的覆辙么?

虽有葛巾仙子的前车之鉴,但前路茫茫,我还是看不透。

 

28.真假律师

车开到婆婆家已是半夜。家里亮着灯,妈正仄着耳朵等着我哪。

爸的情况不算很差,见我回来,嘴巴似乎在翕动,就是说不出话。

我让锦添帮我将爸抬上车,让爸躺在车的后座位上。又怕车一开,会把爸颠下来,就拿棉被卷个被窝卷,挡在座位前。

安排好车上,再安排家里。我让妈在家歇着,爸去医院,有我一人陪着就成了。可妈硬是不答应,非要陪爸一起去,说挤坐在后座上,可以护着点爸。

妈说的有道理,一是爸在车上的确需要有人照顾,二是留她在家,她也要惦记着爸,待得不踏实。但我还是将妈安排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因为我早有打算,自己蹲在后边的座位前,好照顾爸。妈要是挤在这憋屈的地界,怎么受得了呢!

车开了,我跟妈商量,“妈,可不可以把爸送到菏泽医院,就是当年妈住过的那家?那家医院的技术水平在这个地区是比较高的,我在那边熟人又多,事情好办一些。”

妈说,“你爸的医保在河南本地,要去当地的医院,将来可能给咱报销一部分。要是去山东的医院,谁给咱报销呀!”

其实报销不报销,报销多少,还不一定呢!妈也不是不知道这点,她是将希望寄托在万一能报销上了,能报一分,咱就省一分。我想,要是有钱,我才不管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呢,钱不是好东西,可没钱还真不成!

谁叫咱没钱呢,我们的车只好向本地的县医院开去。

赶到医院,已经快半夜了。锦添帮我把爸抬到急诊室的检查床上,医生给爸做了检查,又向妈询问了发病的情况。而后,开了两张做物理检查的单子,一个是心电图,一个是CT。

拿起单子,我去收费处缴费,这两项检查,就交了好几百元。明天办住院还不知要花多少,若是没有小主人在远方做后盾,真不知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回到诊室,才发觉锦添不在了,我找到外边,见他正在门廊那边打电话,就吆喝他赶紧过来。

锦添听到我唤他,尽快打完他的电话,帮我把爸抬到一辆医用小车上,我们推着爸一项一项地去做检查。

医生看了检查结果,说爸得了脑梗塞,多亏来得及时,稍一耽搁,后果就难料了。

妈忙问,“大夫,这病有救么?求您啦,您快给他治吧!”

大夫说,“老人家这病不轻,需要住院治疗。这样吧,先在急诊室观察治疗,明天上午就办住院手续。”

我急忙问,“大夫!我爸的脑梗塞到什么程度,严重么,位置怎么样呀?”

医生说:“目前看还可以,初步印象是:梗塞灶约为六毫米,病变位置也比较理想。但梗塞灶继续扩大和出现新的梗塞灶,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要赶紧采取治疗措施,改善脑部血循环,增加脑血流量,促进侧支循环的建立,以图缩小梗塞面积。再说,做一次CT检查,也不一定看的就很准确,住院后还要继续检查,尽快做出最后的诊断。”

医生将爸的病说的很明白,我一直悬着的心,现在稍许放下了一点。看起来,爸的运气不错,他遇到了一位负责的医生。

在观察床上把爸安排好,我拿出一些钱交给锦添,他刚要开口,我连忙说:

“你先别推辞,这钱不是给你的。求你带着我妈就近找一家旅馆,安排我妈住下。我妈一天一宿没怎么歇着了,妈要是再累病了,我可就没有主心骨啦!”

这后半句,是说给我妈听的,我怕她再犯固执,不配合我。

谁知,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却把我下了一跳:“归宁(闺女)!撂你己个(自己)在这尼(这里)成吗,方便么?”

妈一向叫我“妮子”的,这次突然叫“闺女”,叫的我鼻子酸酸的。

我心里明白,妈是顾虑到我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因为要照顾爸大、小便,还要擦身、换衣等,难道她忘记了我可是护士出身啊。

我并不是一个怕担责任的人,也知道我肩上压了两个家的负担,但我以前却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这次爸的突然病倒,才使我深切地感到,我肩上的担子,真地很沉重。

我说,“妈,我是您的闺女,也是我爸的闺女,没啥不方便的!您放心吧,我不会让我爸受委屈的。”

妈说,“好闺女,妈放心!”

锦添也说,“姐你放心,我一定把大娘安置好!”

我说,“好,你安置好我妈就回来,我给你结账。你这会儿赶回咱葛家营,还能睡上小半宿的觉。”

锦添带着妈去了,我看这个小兄弟办事还成,挺老练的。

但他回来,却坚持不走,非要陪着我守在这儿,说待我爸明天住了院,他再走也不晚。我想,这样也好,我口袋里的钱不多了,要是给他结了帐,可能就见底了。

第二天,银行一营业我就去办卡,并将卡号打电话告诉了小主人。果然,还不到五分钟,我插在取款机里一查,卡里的余额就多了一万元。

我回到医院,直接用卡给爸办好了入院手续,因为一清早我就去住院部调查过了,那里可以直接使用银行卡。住院的押金是六千元,这数目太大了,要是没有小主人的钱,我就是呼天抢地也不灵通。

中午的时候,爸的视力、听力都恢复了,也能说话了,病情大有好转。妈的脸上绽出了笑容,我的心情也立刻豁然开朗了。但医生说,还不到乐观的时候,病情究竟怎么样,还得看CT片子。

我马上去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我娘家的爸妈,同时告诉小主人,并谢谢他的鼎力帮助。

我又去银行取了一些钱,跟锦添结清了加油钱和过路费,额外又多给了他二百元。我怕他再推辞,就说这是给他用来吃饭的钱。锦添收下了,却还是不走,他说要等爸做了第二次CT再走,怕我一人弄不动。我管不了他,不走就不走吧,除了做CT,还要做别的一些检查,有他帮我,当然再好不过。

第二天晌午,妈将我换下来,让我去宾馆睡一会,由她去陪爸。我又困又乏,躺下就睡着了。

快晌午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把我叫起来。我开门一看,是一位陌生的女士,自称尤可,说是从北京赶来的。我想起那张名片,大体猜到了她的来意。

乍一见尤可,心里一惊,觉得有几分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转而又想,这尤可这么年轻,又是北京口音,我怎么能见过她呢,就没去多想。

尤可说:“大姐,年前去过您家,大概您已经知道了。这次我是专程从北京赶来的,总算见着您了。没想到您这么漂亮,见到您,这一路的辛苦就全忘干净了!”

“哪里呀,您过奖了,您才是真漂亮呢!我们这儿的人,哪能跟首都北京的人比,太土气了!”

尤可讲话慢条斯理的,还真像个做律师的,而且说话很受听,让你想急也跟她急不起来。

寒暄了一会儿,尤可言归正传。

“我们事务所受您的丈夫常大勇先生委托,承办与您的婚姻和财产有关的一些事项。我们虽然是您丈夫的委托人,但由于我们的工作性质和职业操守所决定,加上我本人也是女性,我们对妇女和儿童的合法权益是很关注的。请您放心,我们绝不会做违背公平正义、有损您的利益的事。”

说到这里,尤可停顿了一下,看我有什么反应。

尤可口才这么好,这么会讲话,是我始料所未及的。尽管做律师的耍的就是嘴皮子,可我又不是头一次与他们打交道,她跟前两次那个男律师相比,明显技高一筹。

我说,“尤女士,您说吧,我听着哪!”

尤可继续说:“我们所要处理的事项,事关我的委托人,还有您的切身利益和感情,鉴于您丈夫的特殊身份,一些相关事项的处理不能操之过急,而且在您还未充分地做好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如果仓促行事,公平和正义就很难不打折扣,这对您和我们的委托人,都不是负责任的态度。我这次来,一是同您见个面,以便今后加强联系。二是跟您沟通一些情况,以便您全面地了解您本人的权利与义务。三是将我们的委托人,亲笔签的协议书副本带给您,征求您的意见,以便修改完善。”

说罢,尤可从皮包里掏出一叠材料,交给我。

材料一到我手上,心里就压上一块巨石,沉重得透不过气来。我随手翻开一看,见打印得很整齐,却都是复印件。碰巧的是,我一下子就翻到《离婚协议书》那一页,下面的签字,还真是那死鬼的笔迹。

但是,那几个字好像带刺的黄蜂,一闯进我的眼帘,就不想继续看下去。

还好,这次我的心情没那么差,没有把它撕掉,而且还看了一眼。撕掉也不管用,都是复印件,这样的安排,好像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对尤可说:“尤女士,刚才好像您说过,还不着急,是吧!您知道,我在陪病人,还顾不了这些事,材料先放我这儿行不行?”

尤可说,“当然,这些材料就是给您准备的,您把材料留下,以后我们可以电话里商量。刚才说过,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跟您见个面,沟通情况。等您考虑成熟了,我随时都能过来,正式跟您签协议。”

这女孩态度多好,我都有点被感动了。

我不禁想起前两次被我顶撞回去的那位男律师,想起年前腊月二十八那天,这两位律师为了同一件事,分别出现在葛家营和北京监狱两地,心里不免产生了一连串的疑问: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一个事务所的么;她远在北京,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而且连宾馆的房号都清楚?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澄清这些疑点很有必要,就对尤可说:

“尤女士,您可能不知道吧:为这件事,曾经有一位男律师找过我两次。请问:你们是一起的么,你们都受同一人委托么?”

尤可听了,微微一笑,款款而答:

“我们不是一起的,但我们很了解他,因为是竞争对手嘛。您有时间看看我给您留下的材料,还有您丈夫的亲笔签字,您自己会找到答案的。”

尤可的语气很平缓,看得出她成竹在胸、处之坦然。

我忍不住又问,“尤女士,我不明白,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尤可一听,格格地笑出声来,一脸轻松地说:

“我知道,您一定会问我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来的这么快,简直跟演电影一样,一幕接着一幕,连过场都省了!我们事务所在菏泽市有分所,他们将电话打到您家,得知您去陪您的公公住院了。我就从北京连夜坐车过来,先到荷泽市,因为去菏泽市的车比较多。又从菏泽市打车赶到这里的县医院。没想到您不在医院,但我找到了您的婆婆,是您婆婆指的路,我就找到这个地儿了。虽然电话里跟您沟通也是可以的,但我们还是费这么多周折,非要亲自见您一面,这全是为了对当事人负责。当然,全部费用最后都由我们的委托人买单,不要您花一分钱。”

尤可面对提问不惊不慌,讲得头头是道,我有些信她了。可惜我没有离婚的打算,也不愿再纠缠那件令人不愉快的事,与她的缘分,仅此一面之交吧。

我半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们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呢!”

尤可笑了,“大姐,您的想象力真丰富,您身上有种不寻常的气质!”

我说,“又在夸我哪,我有什么气质啊?”

尤可又笑了,“您身上有艺术气质,像搞艺术的!”

我也笑了,“哪有呀,我是个纯粹的农民,不但我是农民,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现在要不是冬天,你找我就得去田间地头喽!”

尤可惊奇地说,“真的么,您可一点儿也不像!”

我说,“怎么不像,农民什么样?你以为真跟赵本山演的那样,又颠又傻又出洋相?要真是那样,全国人民就别吃饭了,喝西北风去呗!”

尤可连忙说,“那倒也不是。您别误会,我绝没有瞧不起农民的意思。”

我说,“没关系的,当农民其实挺舒服的,除了穷点,比所有的人都自由。”

尤可说,“您真幽默,不搞艺术可惜了!”

说着,尤可起身告辞,又给我留下一张名片。

“好了,打扰您这么长时间了,不能再耽误您休息了。”

我说,“我已经有了,就别再给我了。”

尤可笑着说:“您收下吧,我留着也没用!”

尤可的笑容很可爱,还是觉得她有几分眼熟。她是谁呢?

 

2010年4月5日 写于成都温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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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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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一:《写作是一种病》:

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病痛的折磨、琐事的纷扰令人烦心,但纠缠最甚的却是腹中尚未成形的作品,是人物的命运与纠葛。那三几个可爱的人物,虽系虚无缥缈中来,却莫逆于心,亲如挚友,与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他们个个都有着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品格,这是让我最最喜爱他们的。性格脱俗,就使他们难免坎坷的命运。命运坎坷,他们就得忍让。忍让不得,就免不了奋起抗争。若抗争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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