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牡丹之恋》

第十四章  多情应笑我

35.郎本多情

早晨,刚吃过早饭,就听见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我朝门外一看,原来是锦添的车,隔着玻璃窗,他朝我直摆手。这个锦添!

我问他,“你怎么回事呀,不是说好在镇里的网吧不见不散么?一大早就跑了一百多里,又跑到我家来,你不嫌远啊!”

锦添说,“反正都一百多里了,再多跑几里算什么呀。姐呀,你赶快上车吧!”

我说,“不成,到了我家,哪有不进门的道理!快进来,歇一会儿再去也不晚。”

妈也出来招呼,“小贺师傅,这么早就赶到我们家,你得起多早哇!进来歇个脚吧,我再给你沏壶茶,暖和暖和。”

我明白妈的意思,她是在帮我说话。不跟爸妈打声招呼,我不会随便到跟一个男人走的,妈是最懂我心的。

锦添说,“谢谢大娘!您说的不对,我开车累的是车轮子,脚可不累。歇歇也好,正好我把找到的软件给我姐。”

他嘴上很热情,但我听得出,他似乎不大情愿地进了我家。妈把他让进屋,又给他沏上茶,爸也过来跟他拉呱。

我给他写出的三款软件,他居然都找到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锦添说,在战友他弟的广告公司果然找不齐,那人又介绍他去一家电脑学校,才凑齐了软件。为这件事锦添没少费心,这个人情以后一定要还,可怎么还,我心里真有点犯难。

在妈的点拨下,对锦添的心思我已猜出几分。正因为这个,这件事才更不好办,我必须找个适当的机会,断了他的念想。人家是一片好心,可别因为我,毁了人家前程。

在家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就上路了。到了网吧,我下了车,站在门前,欲与锦添招手作别。锦添却熄了火,提个包跟过来。

我问他,“我已经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锦添笑了笑,说,“既然来了,就不走了,跟姐一块儿上网。”

我没想到锦添会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呢?就说,“锦添你是何苦呢?这儿离我家又不远,要不是坐你的车来,我骑自行车来来回回挺方便的。没有自行车,我也可以打个车,花不了多少钱的。你还有生意呢!你这割草的,总不能跟我这放羊的比吧。”

锦添有点耍赖了,他说,“姐,你今天不是没骑自行车么!再说,中午你还得吃饭呢,我要走了,谁请你吃饭?”

我说,“谁稀罕你请我吃饭!”

锦添说,“吃不吃在姐,请不请在我,姐要是非不给我这个面子,那我只好赖着不走了。”

看来锦添主意已定,我只好应下来,“那好吧,中午姐请你,你要是不答应,姐就永远不理你了。”

锦添让步了,“好吧,不论谁请谁,总得吃饭不是。姐,那我~~就~~可以留下来了?”

这时候,他又像孩子了。现在,该我讲条件了,就说,“好吧,那就别走了。不过,你在这儿可得听话。还有,就是~~你别打扰我工作。你答应了这些条件,才可以留下。”

锦添说,“姐,只要你说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进了网吧,锦添从包里拿出许多花生、瓜子、糖果、还有瓶装水等,看来他是预先做了准备的。

我们在网吧开了两台机,一台我用来做事,另一台锦添用来上网。

我用锦添带来的光碟把绘图软件 CorelDRAW 安装好,就开始了我的设计。我已经好几年不接触这个软件了,加上软件又经过多次升级,虽然界面更新颖,功能也更强,但用起来还是很生疏。看来,我的知识积累急需更新,新的东西需要重新学习,旧的功能也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我很想尽快地掌握它,好完成我的设计,不免有些急躁。

当我需要保持安静、精力集中、不被打扰的时候,锦添却成了我身边的一个不安定因素。一开始,他在旁边总是充当一个服务员的角色,一会儿让我尝这个,一会儿又要我吃那个,要不就问我冷不冷、热不热、机器好不好使,弄得我不但集中不了精力,好不容易摸索到了一点思路也让他打断 了。

我对他提出抗议以后,他倒是不当服务员了,但他的动作却总是惹起我的注意。他在电脑前根本就坐不住,弄得椅子咯吱咯吱乱响,整个一个活受罪,如坐针毡,却还舍不得离开。他好像得了多动症,做什么事也没常性,玩游戏、看电影、听音乐、玩扑克,什么都尝试过了,却对哪样也没兴趣。

更要命的是,他的眼睛太不老实。过不了几分钟,他的目光就像马蜂似地虰我几口,让我很不自在。尤其当他把目光移开以后,还要偷偷地叹一口气,声音虽小,我听着却像炸弹一样沉重。因为我知道,唯有动了真情,唯有爱,才会带给人那么深地痛。

我还拿不准,他是不是害上了单相思?如果是,也太快了吧。如果我不能接受他的爱,会不会伤他更深?想到这些,我好怕,不敢往深处去想。

有锦添在我身边,不但我不能专心做事,而且因为我,他也煎熬得难受。怎么办?我终于想出了个好主意。

在网吧,因为电脑的硬盘都是锁死的,存不上文件,这就需要预备一个U盘,用来储存做好的文件。让他替我出去买U盘,不就暂时把他支出去了么!于是,我就用这个办法,把锦添打发出去了。

待锦添买回U盘,我边上的位置已被别人占了,他只好去大厅的另一侧寻找新的位置。我装作无奈的样子,冲他摇摇头,心里却暗自高兴。这么一来,距离拉开了,就谁也别再打扰谁了。

突然,我发觉屏幕下边的小企鹅在跳舞,怎么回事?点开一看,原来又是锦添!

弹出的信息框显示:“姐,我是锦添,求你,让我加你为好友吧!”

刚才,为查看何为在不在网上,我才打开了QQ,没想到被锦添逮了个正着,他居然把我的ID偷记下了。

我满足了他的要求,让他加上了,我也加上了他。

没多久,锦添在我的QQ里跳出来,“你好呀,姐!跟我说说话吧!”

我先打上个鬼脸,接着输入,“不成!姐在做事,不是来聊天的。”

紧接着又发来他的信息,“就说说话,不耽误姐做事!”

我回他,“你以为呢,姐不是能人,一心不能二用。”

他还是不放弃,“我心目中,姐就是能人,没人能比得了!”

我见他越说越离谱,跟他周旋下去我就什么也别做了。就说,“姐不能跟你聊了,我得做事,原谅姐!”

他却回答,“好的,我等着姐!”

我说,“别等姐了。网上有许多好女孩呢,你去找她们聊吧。”

找补这句话,我本想一劳永逸地把他推出去,谁料反倒被他黏住了。他马上就回复说,“不!姐是最好最好最好的,我要等你等你等你,我愿等你一万年!”

真拿他没办法,不想理他了。我只回了他一个表示愤怒的面具。

果然,这办法管事,他不再纠缠了。

但是,还没消停多久,他又发来一句,“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假思索,只回了一个问号:“?”

它却以为我同意与他对话了,就回复说:“但我不知现在该不该对你说,我说了你可别骂我。”

真烦人!我随手输入,“想说就说,不说拉倒!我晕~~!”

谁知,他却将我的不耐烦理解成鼓励了。他回复说,“好,那我就说了吧。”

没办法,我不再回帖,不理他了。

停了一会儿,对话框里出现了他发来的新信息:

“姐,告诉你吧,我从小就对你很崇拜,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我曾经痛苦过,觉得晚生了几年,错过了与你在一起的机会。现在我明白了,只要我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我还有机会,是不是呀?姐,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信,我把我珍藏了许多年的照片给你看,就是你与我锦华姐的合影。这是我上中学的时候,从我姐那里偷来的。我揣着这张照片,从学校到部队,最后又回到家。照片上的姐,我说的是你,天天陪着我。有时候,我有心事就跟姐拉呱拉呱,也不知道姐能不能听到。姐,你不会怪罪我吧?”

对话框里贴上一张照片,还真地是我与他姐锦华的旧照。这个锦添,他可真能鼓秋!

过了一会儿,对话框里又显示:“姐,你真生气了?”

我这才意识到,他在等我回话呢?刚才我尽顾得手下的活儿,心思没在这上面,对他发来的信息根本没细看。我耐着性子,把他发的信息重新看了一遍,不禁暗自吃惊,没想到锦添在我身上花心思已经那么久了,这事可不能大意,我可不能把这么好心的弟弟给害了。

我在对话框里输入,“锦添兄弟,看了你的话,吓了我一跳!先谢谢你的一片真情,但我绝对不能接受,我也没资格接受。你是知道的,我是有家的人,我有丈夫,有孩子,还有两边的四位长辈,我的一切与他们连在一起,我早已没有了再选择的权利。你还年轻,路还很长,你还有未来的事业,千万不要陷在情感的漩涡里。姐相信你是好男人,但好男人以事业为重,你一定要处理好。好兄弟,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姐会永远记住你,你永远是姐的好兄弟。”

发出这段话,我顿觉畅快了许多。对于锦添来说,这些话肯定很沉重,但憋在我心里也不轻松。幸亏这是网上对话,要是面对面,就更难说出口了。

等了好久,等得我心都毛了,终于等来锦添的一句话:“我可以等,等你到永远。”

我明白,他是把希望寄托在我的离婚官司上了。这也不怪他,他还不了解我,他一定以为我坚持不了多久,最终会抛弃婚姻。这怎么可能呢!我感到,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开比较好。

我见时候不早了,虽然工作的进度很糟糕,但也该休息一下了,何不利用吃午饭的时间,对他把一切都挑明了,免得留下后患。

打好了主意,我就给他发了信息:“锦添兄弟,该吃饭了,我们都下来吧。”

锦添很快就过来了,低着头叫了我一声,“姐,我来了!”

 

36.我是内鬼

我与锦添一起出了网吧,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到了车前,他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我告诉他,前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饭馆,可以走过去。锦添见我不上车,也不说什么,关上车门,跟在我后边走。

我见他不开口说话,就装作没事似地,说着上午的工作,故意埋怨他尽跟我聊天,耽误了不少活。他仍是不搭言。

边走边说中,我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就随口说了句,“这是什么香味儿呀,还挺好闻的!”

锦添这时候却开口了,“姐,这是咖啡味儿,我们不如进去喝咖啡吧!”

果然,旁边是一间不大的咖啡厅,门面装潢的不错,就是掩着门,不知营业不营业。这小镇上还有这样的地界,原来怎么一直没注意呢,我好生奇怪。我几乎没喝过几回咖啡,怎么会熟悉这味道呢,这又是一个奇怪之处。

但咖啡当不了饭啊,我连忙说,“真地啊,这不就是咖啡馆吗?不过,这不是咱农民去的地界,再说,喝咖啡也不解饱啊!”

锦添坚持说,“姐呀,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咱农民怎么就不能喝咖啡?我今天真不饿,去饭馆也吃不下,我看,还是喝咖啡吧。”

我也固执起来,“不成,不饿也得吃,就是不能喝咖啡!”

锦添见我不答应,也没办法了,又跟着我往前走。但是,走到一间茶楼门前,他却再也不往前走了。

锦添说,“姐不让喝咖啡,喝杯茶总行了吧。”

我说,“喝茶能当饭吃?你还有一百多里路呢,不吃饭怎么开车。”

锦添说,“姐,你这就不懂了不是。茶楼不光卖茶,也卖食品,只要花钱,吃什么有什么。”

无奈之下,只好跟着锦添进了茶楼。原来里边装饰得非常豪华,雕梁画栋,古色古香,既干净又雅致。茶楼仅两层,楼下是散座,客人不多,楼上的雅间门都紧闭着,谁知有多少客人。

我随着锦添进了楼上的一个雅间,环境很好,既安静又封闭,很适于谈私密的事情。

锦添点了一壶碧螺春,还要了几样茶点。

到这样的场合消费,我还是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而锦添却很老练,让我感到很惊讶。

一位女服务员很快地为我们摆好茶点,沏上茶,说声“有事请叫我”,就出去了。她出门时很仔细地把门带上,而且还瞟了我一眼。我留意到她那眼光里含着某种意味,大概平时来这里消费的都不是我这样的人,今天让她感到意外了吧。

从张罗着进茶楼,到张罗着点单,锦添从默不作声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但是,当我们在茶楼里坐定,一切就绪之后,他又一声不吭了。

我想,现在该我张罗了,就抄起茶壶给他的杯里续了一点茶,又给他挑了两块茶点,放在他的果盘里。

突然间,他快速地绕过小桌,直扑到我跟前,抱住我就亲。

我顿时懵了,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袭击,不知如何应付。我不敢乱动,唯恐惊动外边的服务员。

但很快我就清醒过来,知道他是一时冲动,虽已失去理智,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如果我也不冷静,自卫过度的话,就会激怒他,反而使他更不理智,后果就难以预料了,而且极有可能伤了他的心。如果那样,我们以后也就完了,连姐弟也做不成了。

我拿定主意,任凭他怎样楼我抱我亲我吻我,我都听之任之,不抗拒,不躲避,不推不搡,但也不配合,没有半点反应。我笔直地站立着,像一座雪人,又像一尊石像,合着眼,闭着嘴,屏住呼吸,两臂下垂,做出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

可是,不论我内心多坚强,外表多冷漠,却搪不住揉搓,只有我自己知道,感觉体内像点燃了火炭那样迅速地热起来,胸口也像撞进了小鹿,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一刻,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锦添搂住我的手臂突然松开了。他亲遍了我的头和脸,到底还是未能攻克我紧闭的双唇,偃旗息鼓了。

我偷偷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暗暗高兴,但仍保持着镇静,慢慢地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锦添却突然瘫软了,扑通一声跪在我脚下,连声陪罪:“姐呀,我真该死,畜生不如,我不是人!姐你打我、骂我、惩罚我吧!”

他已从精神上完全垮了。

面对这情景,我突然醒悟了,得意的心情即刻转为懊悔,心里狠狠地骂自己。老天都看见了,人家锦添他有什么错?他本没有错啊,错的分明是我呀!是我耍了他,害了他,欺侮了他,我不配做他的姐!这个跪在我脚下的男人,只是因为爱,却因此受到莫大的凌辱,而凌辱他的不是别人,却是他最爱着的我。虽然我不能爱他,但我没有凌辱他的权利呀!

我赶紧把锦添拉起来,让他坐下,对他说,“好兄弟,姐不怪你,你也没有错。姐只有一个请求,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心想,世上最虚伪的,恐怕就是女人了。不幸的是,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锦添说,“姐,是我不对,我做了对不住姐的事!”

我说,“兄弟,你没错,是姐对不住你!”

锦添坚持说,“姐没错,是我办了错事,是我把那个律师引来的。”

听了锦添的话,我大吃一惊,他怎么会跟那个律师搅在一起了!

我问他,“锦添,你说的律师是怎么回事?那律师跟你是什么关系?”

锦添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跟律师也没什么关系,是我的车把她带来的。”

我明白了,妈说过这件事。就说,“那怎么能怪你呢!不就是年前二十八那天,女律师坐你的车到我家的那件事吗,我早就知道了。她坐车,你挣钱,天经地义嘛。”

锦添垂着头说,“不止那一回,这回也是我。”

这问题复杂了,看来不仅是打车那么简单。我满腔疑问地望着他,希望他讲出实情。

锦添说,“二十八那天,姐不在家,那律师让我把她送到菏泽。在车上,她给我留下一张名片,要我把姐回来的消息及时告诉她,说只要我打一个电话,就能挣五百元。后来,我就挣了这笔魅心钱。姐,我对不住你。不过,我是希望姐能早点离婚,离开那个负心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那个尤可鼻子那么灵,闻着味儿就找上门了,追我径直追到医院和旅馆,她还说在菏泽有分所呢,全是谎话。原来锦添做了‘内鬼’,但他是没有恶意的,我不应该怪他。

我说,“姐不怪你,你开车拉客没有错,挣那五百元也没有错。但你应该跟姐说一声,你就不怕姐被人骗了?”

锦添承认说,“姐说得对。我那阵光想着先把那五百元拿到手,就没仔细想想,要是坏人怎么办。再说,我一听离婚那两个字,心里就乐懵了,别的就什么都不想了。”

我说,“离婚,你以为就那么简单么?”

锦添说,“那个律师也这样说。她说这案子挺复杂的,涉及到的财产很多,都要一一查证,案子最快也得办两三年。”

奇怪,律师还能随随便便透露案情,怎么还整出财产来了!他常大勇的公司都被查封了,听说他那点家当交罚款还不够哪,哪有什么财产啊!看来,这里边一定有什么名堂。

我趁机对锦添说,“其实,这个案子很简单。首先说,我并没有起诉他,根本就构不成案子。其次呢,如果离婚,也就签一张协议就完了,几分钟就能搞定。关键是我不同意离,也不见任何律师,他们才使出这个主意来。至于什么财产的事,根本就是瞎编排的,鬼才相信有什么财产呢。你看我在这儿赶着做图,不就是为的挣钱吗。这回我爸住院,一下子就借了一万元的债,你都看见了。如果有钱,我们家的日子能过成这个样子吗?”

锦添问,“我不明白,姐为什么不同意离?”

我说,“这几天,我们两家的人你也都见了,我们走得跟一家人似地,不是应酬,没有虚的,是有真感情的。你能忍心把这个家拆散么?拆散这个家,我的孩子怎么办,孩子受得了么?待孩子大了,我怎么跟孩子交代?”

锦添说,“我服了姐了!但婚姻是俩人的事,就怕姐的好心,将来得不到好报。我可不是乌鸦嘴,我也盼着姐的愿望能实现。”

我明白锦添的意思,真诚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从茶楼出来,我们回到网吧门前。

我要锦添开车回家去,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我说,“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给我一个安静的环境,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锦添虽然不情愿,可能因为出了刚才的事,也不好意思再坚持了,就拉开车门上了车。

我正等着他发动车,他却把头探出来了。我离他的车很近,他的头差点碰到我的鼻子,令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刹那间,我又捕捉到他头发里的气味,使我想起刚才茶楼里的事。那味道里要是含点咖啡味儿就好了,可见他不是我喜欢的男人的类型。

锦添又凑前一些,很神秘地说,“姐,跟你说件事行不?”

这个锦添,真磨叽,又想起什么了?

我不自觉地与他的车拉开距离,对他说,“行啊,你说吧。”

锦添说,“我打算好了,过两天就把这车卖了,去北京。”

我有点吃惊,忙问,“你真要去呀,你可要想好了!”

我在想,他这决定不是与我有关吧。他刚刚在我这里讨了个没趣,又承认做了内鬼,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锦添说,“必须得去,这回不想去也得去了!”

我问他,“为什么呀,我不理解。你要是走了,你家的地咋办,你就忍心把地丢给你老爸?”

锦添说,“你还不知道呢,咱村的地兴许今年就流转了。咱周围的村早就定下了,咱村还能落下?地都没了,我不出去,在家还能干啥?”

看来不是我的原因,我还没失去这个兄弟。但背井离乡可是大事,先得把情况弄清楚,不能马虎行事,就对他说,“我也听爸说过这事,可总归是传言,还没定准呀。”

锦添说,“咱村离铁路、高速都那么近,又傍着一个水库,这么好的地段,能不流转么!”

我说,“可咱村的地都是高产田啊,卖出去多可惜呀!”

锦添说,“那就不是俺农民想的事喽,现在俺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到外边挣钱。姐,等俺挣了大钱,一定不让你再这么受憋屈。”

我说,“你这么做,你家我叔什么意见,他同意么?说不定他还指着你快点给他娶媳妇、抱孙子呢,他准不放你走。”

锦添说,“就他那死脑筋,等他转过弯来,黄瓜菜都凉了。”

我喝斥他说,“不许你这么说我叔。你也是农民的孩子,咋就不懂农民的心思呢?”

锦添问,“农民有啥心思,天下人还不都一样,一切向钱看。”

我说,“我就知道你不懂,告诉你吧:农民把地看的比钱重,又把家看得比地重。你回去问问你爸,就明白了。”

锦添说,“那好,我回去就问。不过,今儿个多谢姐给我上了一课,容我以后再交学费吧!”

说罢,他打着他的车就要走。

我听这话有些不对味儿,就说,“锦添你是在说姐吧?姐今天不对,已经跟你道歉了。姐也有难处,别记恨姐行么?”

锦添连忙道歉说,“姐呀,又是我的不好,都怪我没说清楚。我说的是姐刚给我讲的农民什么心思的话,姐的话跟我们部队指导员的话差不多,水平老高的。姐可别多想啊,今天都是我不对,往后,姐可别不认我这个兄弟啊!”

我说,“姐哪能呀,兄弟永远是兄弟!好吧,别耽误你了,快开车走吧。路上慢着点开啊。”

锦添冲我招招手,开起车就上路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影。但我知道,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长,锦添不会轻易地走出我的生活,却不知他将会给我带来些什么。

回到网吧,开始工作之前,跟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咖啡很贵,真有点舍不得,但我喝咖啡不是为了享受,而是觉得唯有咖啡的味道,才能掩盖我身上的其他味道。

 

2010年4月18日 写于成都温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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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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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一:《写作是一种病》:

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病痛的折磨、琐事的纷扰令人烦心,但纠缠最甚的却是腹中尚未成形的作品,是人物的命运与纠葛。那三几个可爱的人物,虽系虚无缥缈中来,却莫逆于心,亲如挚友,与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他们个个都有着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品格,这是让我最最喜爱他们的。性格脱俗,就使他们难免坎坷的命运。命运坎坷,他们就得忍让。忍让不得,就免不了奋起抗争。若抗争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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