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牡丹之恋》

第十八章  二奶亮皇牌

43.庶子现身

夜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竟趴在电脑前睡着了,被网吧的服务员喊醒的时候,已是早清了。

睡意惺忪里,觉得自己很疲惫,但恍惚记起夜来的情景,还是觉得很值。一是完成了我的图,并连夜发给了那个厂家。二是让自己的心情恣意放纵了一回,直到此刻,那种久违了的甜蜜滋味,恰似一枚缓缓溶化的冰糖,一丝一丝地仍在亲润着我的心。

我打了一辆三蹦子,一路上披着晓色,急匆匆地从县城往家赶。一路的颠簸也没驱散我的困倦,进了家倒头就睡下了。妈一个劲儿地喊我,叫我吃点东西再睡,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见。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少时辰,醒来的时候,觉得家里很静,静得不像自己的家。我赶忙起身下炕,见妈在东屋闷着头做活计,却不见爸和丢丢的影子。  

妈见我醒来,起身去给我弄饭,原来已经过了晌午,我足足睡了多半天。我问起爸和丢丢,妈说爸带着丢丢去邻居家串门,怕打扰我睡觉。

妈给我端来饭,我吃得很香,实在饿极了。妈坐在一旁低着头继续做她的活计,一声不吭。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不看我,也不问我忙了这一宿,活儿干得咋样了,平时她可不是这样。

我觉得有点怪,就问,“妈。您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妈还是不抬头,“不怎么呀,身体挺好地。”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察言观色,觉得妈的心里还是有事。我再也吃不下了,就问,“妈,您一定有事。妈您有事,您一定得跟我说,不说,我吃不下了。”

妈说,“也没大事。你先吃,吃完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果然不出我所料,妈还真地有事。

我匆匆吃完饭,催着妈把东西拿给我看。妈答应着去了她的屋里,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递给我说:“这是昨天寄来的,我不知道是寄给你的,就把它打开了。你爸还不知道,你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普通的信封,已经拆开,信封上写着:“常大勇家属亲启。”

显然,妈以为是从监狱寄来的,就拆开了。

我取出里边的信笺,打开一看,又是律师事务所的打印件,一看内容,却吓了我一跳:


吴香女士: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了据称为常大勇先生婚外所生幼子的照片。根据法律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应当负担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直至子女能独立生活为止。”如事实成立,本案在进行财产分割时,对常大勇先生婚外所生幼子的权益,应依法予以维护

现将常大勇先生婚外所生幼子的照片附上,待确认无误后将存档备案。

                           北京优柯律师事务所


读完信,我将信封口朝下倒了几下,果真溜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两周岁的婴儿。那孩子白白的、胖胖的,穿着一身宝宝装,很可爱。

我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女人,怎么会是她?我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眼前一阵发黑,接着便觉得周围一切都旋转起来。好在这会儿我心里还没乱,明白这是一过性眩晕,就闭上眼睛,强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恢复过来。

我想起那天追我到旅店的女律师,忙找出她的名片,名片上印的也是“北京优柯律师事务所”,这才想起,她给我留下的那堆材料,我早丢到脑后去啦。

妈问我,“丫头,这……是真的吗?”

原来妈还在看照片。

我点点头。孩子都那么大了,我再不认,又管啥用!

妈又问,“那孩子是妮儿(女孩),还是小儿(男孩)?”

照片上的孩子还小,又穿了一身宝宝装,的确不好分辨。但妈已看过信,为什么还要问?

我回了声,“是小儿。”便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了声,眼泪也如雨点一般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这些年了,我一直扛着,挺着,挣扎着,一门心思地往前拱,没料到一个晴天霹雳打在我的头上,让我一下子就垮下来了。我第一次感到在这个世界上,我是那么弱小,那么孤立无助,微不足道。

妈抚摸着我的肩头说,“归宁(闺女)啊,你哭什么?”

我就势偎在妈身上,打着抽泣说,“妈……我……是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妈!”

妈说,“孩子!想不到咱家竟出了这种事儿,大勇他太过分,太叫我失望了。这事又委屈你了,他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全家,丢下这个烂摊子,还是叫他自己收拾吧。我还是那句话,你可要自己拿主意呀!”

听了妈的话,更让我更觉得前面已无路可走,连一星点的希望也破灭了,周围一片黑暗。本以为这个家,有妈,有爸,大勇他挤不走我,现在又添上个孩子,添了一个让全家翘盼已久的小儿,往后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么?我是彻底地被孤立了。

我伤心地离开妈,将头掩在被子里,绝望地哽咽起来。

妈见我哭得更凶,连忙跟过来,俯下身问我,“孩子,别这么哭,别哭坏了身子!这个家还指着你呢?”

我哭着说,“妈都~~不要~~我~~了,还~~指~~我~~什么~~呀?”

妈突然笑起来,一把将我拉起来,对我说,“傻丫头,妈怎么会不要你呢?跟你说吧,你走到哪儿,妈就跟你哪儿,这辈子你想甩都甩不掉。”

我擦着眼泪问,“真地?”

妈说,“傻丫头!不是真地,咋地?妈啥时候诳过你?再说,哪儿就到了那一步啦!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还没搞清楚嘛!”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吧?而今丢丢都四岁了,那应该是五年前吧。

与她初次相遇那天,还是我的一个好日子。在医院的妇产科,我得知了怀孕的喜讯,怀着喜悦的心情正待回家的时候,在诊室的一个角落,遇见一位身心交瘁的女孩,那就是她。她捂着肚子,蜷缩在长椅上,眼含期待地望着我,颤声地哀求:

“大姐,一看您就是好人,求您帮帮我!”

我问她,“你怎么啦,我能帮你什么?”

她说,“我刚做完流产,才发现钱包被掏去了,医药费还没得付呢!”

见她的样子很可怜,很想帮助她,就问她需要多少钱,她就把手中的单子给了我。

我想,帮人就该帮到底,她病病怏怏的,哪里还有精神去交费,就拿着单子为她交上费,又取了药。

她接过药,一个劲儿地致谢,最后说,“请问大姐,这儿是什么地方?”

真奇怪,她在这儿挂号、求医、还做了流产手术,居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没多想,就告诉她,“这里是菏泽市立医院。”

她听了我的话,一脸地惊奇:“什么,这里是菏泽市,是山东省吧!我怎么到了这里?”

我问她,“你是从哪儿来的,既然你不认识这儿,又是怎么来的呢?”

她对我讲述了她的身世。

原来她来自河南省的雎县,在一家企业做会计工作。因为她长得年轻漂亮,老板强行占有了她,后来就怀了孕。那个老板有家室,也从来没有娶她的打算,就跟她商量把孩子做掉,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同意。昨晚,老板带她出去吃饭,吃过饭,又说要立刻带她去县医院做流产,她就上了老板的车。她上车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上。在医院里,老板一直陪着她挂号、门诊、做检查,直到将她送进手术室。她出了手术室,老板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这才知道,她被老板凉在这里了。

她好可怜!独在异乡,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又拖着疲惫羸弱的身子。

我问她,“你下一步要去哪儿,你打算怎么办?”

她无助地看着我,再一次哀求说:“大姐,您还得帮帮我!求您帮我找个休息的地方,让我歇两天。等我行动方便了,自己再想办法。”

我没有犹豫,给她找了一家旅店,付了三天的费,又给她留下一些零用钱。三天后我去看她,她已完全恢复了,如花似玉的美貌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这么娇美的女孩,连我都稀罕得不行,世上的男人见了她,还有哪个不会动心呢!

考虑到深陷困境中的她,不好意思再跟我提出别的要求,我不等她开口,就主动把她留在厂里了。

因为她的本行是会计,我就把她安排在财务科。没料到,她一上任就办成一件漂亮事儿。

那阵子,厂里正在为办理进口设备的免税而犯难,主管部门总是推过来推过去,任凭财务科的人跑断了腿儿,磨破了嘴儿,可就是没有下文,我也亲自跑了几趟,还是没有结果。哪知道,她只去了一趟就办了,还以高科技和外向型企业的名义,办下了三年免税的优惠待遇。

我问她是怎么办的,有什么高招。她塞到我手里一叠发票,回答说,“很简单,我给了局长一个红包。”

我问,“多大的红包?”

她回答,“不多不少,一万。这里是一万元的进料发票,您给批一下吧。”

我不禁暗自惊讶。不为别的,惊讶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子,怎么就揣了那么大的胆子。

我很为难,对她办的这件事说也不合适,不说也不合适。考虑了许久,才说了我的看法:

“你为咱们厂解决了大难题,理应受到表扬。但你擅自做主干出那么出格的事,就是你的不对了。好吧,这次办了就办了,下不为例,下次就绝对不能那么干了。当然,现在这个大环境,完全循规蹈矩地做也不大可能,建厂这几年,我也有体会。不过,咱们要尽量地守住本分,凭本事吃饭,靠能力发展。挣钱不是唯一的目标,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才是我们想要的。咱们是小企业,办点事不容易,特别是女人,就更不容易了。”

她的态度还好,她说,“姐批评得对,我是有点欠考虑。我当时只是想,这是姐的事,为报知遇之恩,不论付出什么我也在所不惜。”

看得出,她是真诚的,我也很受感动,就没再追究下去。

后来,我还是将她从财务科调出来了,让她去了供销科,觉得供销科更能发挥她的长处,也是怕她要是再出一次格,可能会惹出事来。

到了供销科,她果然干得不错,大勇也夸她能干,脑子灵活,是干事业的一把好手。

后来就有了丢丢,我就回家了,再也没见过她。他与大勇搭在一起,怕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人真是个不可理喻而又可怕的动物。你怎么能相信,在那张迷人的笑脸后面的她,不在打着你的主意?你又怎么能知道,在你付出了真诚和善良之后,不会收获刺手的荆棘?若生活果真那样,到处都是陷阱,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待我稍稍平静些,就把那天在旅馆与律师会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妈,又找出那堆没看过的材料,拿给妈看。我只瞒下了锦添私自给律师通气儿的事,因为那件事与我无关。

妈不看材料,又将那张照片拿起来仔细地端详起来。看得出,妈很喜欢那个孩子。

妈问,“那个女的是谁,你认识她么?”

我冲着妈摇摇头。

我不是故意对妈隐瞒,我是不想揭开那个疮疤,若那样,我受不了,妈也受不了。

妈说,“孩子,刚才妈说那些话的意思,你没听明白,妈是真心替你着想。”

我说,“妈,我知道。咱不是说好五年不提这事的么!”

妈说,“好吧,归宁(闺女)!依我说:今儿个这事儿先搁下它,别忙着跟你爸说。”

我说,“瞒着爸不好吧,纸里包不住火,等到瞒不住的时候,怎么向爸解释啊?我看,还是挑开了好。再说,事情出都出了,说出来又怕什么?再说,对咱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呀,爸一定不会恼,一定很高兴。”

妈看看我,说,“孩子,无论你怎么想、怎么做,妈都支持你。”

我好像听出妈的话里有话,就问,“妈,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咋听不明白呀?”

妈终于忍不住,也呜咽起来,“这不……明摆着……事情要是……摊开了……你……就得离开……这个家吗!”

我说,“妈您别胡思乱想了,我说了多少遍了,谁撵我也撵不走。”

我又安慰了好一阵子,妈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44.恩将仇报

爸和丢丢回到家,我和妈已在准备晚饭了。

吃过晚饭,我把在网吧做图的情景学说了一遍,又把小主人答应我带丢丢去北京的事说了。

我说,“带丢丢去是怕妈累着,因为爸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需要妈照顾。”

妈听了,幽幽地望了我一眼,没作声,仍在灯下默默地做她的活计。但我知道,妈心里准不乐意,我也后悔这事儿没预先跟她商量,心里暗暗琢磨着,怎么跟她解释她才乐于接受呢。

爸却挺高兴,“好哇!趁这个机会,带丢丢到首都转转,也见见世面,反正没多久就回来了。”又嘱咐丢丢说,“丢丢!出去要听妈的话,可别到处乱跑。北京很大,要是跑丢了可就回不了家了。”

丢丢更高兴,跳着脚唱着“北~京~欢~迎~你~”。

可惜她只会那一句歌词,都是我这个当妈妈的失职,就说,“丢丢呀,一会儿妈教你唱这支歌,好吗?”

丢丢说,“奶奶也说要教我唱,我都等得着急啦!”

妈放下活计说,“是奶奶不好,说话不算数是吧!听奶奶说,那首歌的歌词太啰嗦,奶奶记不下来,没办法教你。”

丢丢问,“什么叫啰嗦呀?”

妈说,“啰嗦嘛,就是又长、又糟、又没味儿,跟剩面条似地,不好吃。丢丢爱吃剩面条吗?”

丢丢说,“不爱吃。”

妈说,“那么,奶奶教丢丢一首最非常好听的歌,好不好哇?”

丢丢说,“好哇,什么歌呀?”

妈说,“这首歌叫《我爱北京天安门》,在全世界都很有名,奶奶小的时候就唱这首歌,你妈妈小的时候也唱这首歌,现在,丢丢还唱这首歌!好不好呀?”

丢丢说,“好哇!我也唱,我也要唱,‘我爱北京……’”

妈接着说,“‘天~安~门~!’我爱北京天安门!”

接着,妈带着丢丢,一句一句地学着唱:“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伟大领袖毛主席, 指引我们向前进!”

这首歌的歌词只有四句,歌词写得也好,对丢丢这样的四岁儿童真地很适合。妈的心思我很理解,她怕早晚要跟丢丢分别,教会丢丢唱一首歌,是具有不平常的意义的。因为儿童学会的就像石上刻的,一辈子也忘不了。一辈子记住这首歌,也一辈子记住奶奶。

妈年轻的时候是知青,因为在常家屯插队,才认识了爸,就在常家屯落了户。在那个年月这叫“插队落户”,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就没能返回城里。妈在娘家是独生女,按政策是能够回城的,但为了跟爸在一起,克服了许多困难,最后还是留下来了。妈后来当上了代课教师,教了许多学生,去年才离职回家。妈教唱歌是她的本行,丢丢有这样的好奶奶,是缘分也是福分,我怎么能让她们分开呢。

抓住空闲的机会,我凑到妈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妈,我和丢丢很快就会回家的!”

妈点点头,继续领着丢丢学唱,虽然没停下来,但我听出,她的歌声颤抖了。

爸在一旁,也跟着哼唱起《我爱北京天安门 》,一边唱着,还一边踱来踱去,兴致很高。

忽然,爸发现了那张照片,问我,“妮儿呀,这照片哪来的,上面这孩子是谁呀?”

我把爸扯到东屋,将那封信交给他,“爸,您看了这封信就知道了。”

爸接过去一看,见上面印的是我的名字,又把信还给我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别看了。”

我把信又给了爸,说,“是咱家的事,您还是看看吧。”

爸看了信,又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好半天,自言自语地说:

“原来是我孙子的事呀,大勇这王八羔子还挺有本事的,咱常家终于有后啦。”

妈在堂屋里搭话了,“有你这么说话的么,你这是什么逻辑?什么叫你们‘常家终于有后啦’,什么叫‘挺有本事的’,你以为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呀?”

原来妈已不再教丢丢学歌,她在堂屋一直听着这里的动静哪。

爸说,“我这么说怎么啦,这事儿都出了,光彩不光彩的还有什么意义?孩子还小,他有什么罪,怎么就不能提他了?你不提他,他就不是常家的后啦!”

妈也进了东屋,质问爸,“平白无故地钻出个野种你就认,你常家是冤大头呀!做冤大头也得有资本,你常家要真是大款也就罢了,养他三妻四妾二奶三奶的,可你有这个实力吗!”

此刻,堂屋里的丢丢哇地一声吓哭了,我赶忙出去哄丢丢,把丢丢揽在怀里,用身子捂住她的耳朵。

“丢丢不怕,丢丢不怕!爷爷奶奶在开玩笑,不怕哦丢丢!”

丢丢还是头一次看到大人们这样争吵,怎么会不怕呢!

爸也提高了声调,“我没有那个意思,也没说大勇没错!在外边他犯的是国法,在家里他就是忘恩负义的陈世美,可那孩子没有错呀。”

妈说,“对,在你眼里,那孩子是没错儿。他不但没错儿,还对你们常家有功,他是你们常家的后,可以传宗接代。可咱家丢丢就有错,她就不是咱常家的后?咱常家还有个丢丢呢,可人家吴家有谁,俺葛家又有谁?谁规定的,俺们两家都得为了你们常家有后,就为你们常家生儿育女,还得在你们常家忍气吞声?跟你挑明了吧,你要是吧咱妮儿挤兑走了,丢丢跟她去,我也跟她去,谁能给你传宗接代你就跟她过吧。”

妈句句话都在为我争理儿,听得我好感动。可爸的话也不是冲着我说的。他尽顾得为得了孙子高兴,忘了我的尴尬处境,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想,这样争下去没一点好处。我抱着丢丢进了东屋,将妈拉出来。

可爸还不示弱,冲着门口说,“这话可都是你说的,我可没挤兑咱媳妇。她要是走,我还不答应呢!”

妈出了东屋,还朝着门里边嚷,“你是谁呀,你不答应又能咋地怎么着!”

我说,“妈您少说几句吧,爸的身子刚好点,您就别让他着急了。其实您也知道,爸他说话不是冲着我来的,您别在爸身上撒气啦。”

我又进了里间屋,对爸说,“爸您也消消气,您血压高,可不能生气呀。我知道在咱家是您最疼我了,赶明儿我要是真走了,既带着咱妈,也带着咱爸,说什么也不能让您二老分开。这些年都过去了,您二老感情有多深,常家屯谁不知道呀!”

我对丢丢说,“丢丢,你告诉妈妈,爷爷奶奶感情深不深?”

丢丢回答,“深!”

这小东西真懂事,我情不自禁地在丢丢的脸上亲了一下。

爸被我哄得乐了,笑着说,“妮儿这话我爱听,爸也跟你走,咱家可不能做代数题。”

我问,“爸,啥叫‘做代数题’呀?”

爸回答:“合并同类项啊!”

妈在门外也乐了,“你这个老东西,还整出‘合并同类项’来啦!”

一片乌云终于散了,这个家又恢复了平日的温馨。

丢丢睡着了,东屋里也熄了灯,想是爸和妈也都睡了吧。但我却睡不着,白天的事总是在我的脑子里转,越是闲下来,它反倒转的越快,让你想忘也忘不掉。

特别是那个女人,她的影子总在我的脑子里闪现,一刻不停地指着我的鼻子嘲笑:“一切都由你开始,是你给你自己挖的坑儿,是你给你自己栓的套儿……”

她就是孙静,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

大勇在外边包二奶,早已不是秘密,外人了解的恐怕比我更多,我却是了解最少的那个人,到了今天我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孙静。

我所不明白的是,大勇要提出离婚,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丑事亮出来,而且还放话说他有多少多少财产,这不是成心把一桩简单的事儿,搞得复杂了么?

大勇东窗事发也算是有点偶然性,是因为一位高官在反腐中落马,才牵涉到他的,后来又因为他,牵连出好几位高官。所以,他还算是有立功表现,算是从轻处罚的。

记得判决书上说,他的公司已被关闭,他的财产已全部充公,而且他又借了一笔钱,才交上了罚金。说明他已是身无分文、债台高筑了,怎么又凭空钻出了什么巨额财产来了,莫非连法庭都被他骗过去了?

恐怕这是不大可能的。我之所以不同意跟他离婚,之所以看他还能浪子回头,正是因为看到他已经是个穷光蛋了,而这正是他改过自新的难得的天然条件。我们都还年轻,只要两个人齐心合力,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可是,要是这条件不存在了,他真地已变成富人了,我还有必要赖在他身上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翻出尤可给我留下的材料,找到《常大勇先生名下的财产清单》。我粗粗浏览了一下,发现他人虽然在狱中,名下的财产还真不少,竟开列了满满的一页,但其中值得重视的只有五项:三处公寓在北京,一处别墅在菏泽,另外还有一家工厂。

短短的几年他就这么牛,发迹得可真快,看来光凭本事做事,到底还是不成。

北京的三处公寓,好像在判决书里提到过,记得在列举他的行贿罪行时,提到了几处房产,其中有三处与这个材料里列出的三处很相似。

我又找出了判决书,核对北京的那三处公寓,发现面积很接近,地址却又不同。什么原因呢,是不是对地址的表述方法有区别?

判决书上标的都是什么什么路多少多少号,而尤可的材料却都写成什么什么小区或什么什么家园,我怀疑这也许就是一个地址的两种说法。我要是北京人就好了,本来可以一目了然的事,放在我身上却这么难。

撇开那三处北京的房产先不说,菏泽的公寓倒是很好查的,可是,尤可的材料里却根本就没有注明地址,无处可查。

我忽然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孙静那个女人,遂想到越是无处可查,也许就越是板上钉钉,没准她就住在那里,藏在离我家并不遥远的地方。

如果真是拿样,那家工厂肯定也不会太远了。

但是,让我想不通的是:既然是财产清单,就应该吧一笔笔财产写得清清楚楚,名称、地址、去向、联系电话等,一项都不能缺,这也不是多么难的事,为什么就不做呢?这与大勇他急着办离婚不是前后矛盾么?他到底是着急还是不着急呢?再说,他还得在监狱里度过五年呢,急着离婚又是为什么呀?

我被这一连串的为什么,搅得头昏脑胀,索性就什么都不去想,不是跟妈有个承诺,要等五年么?

就在这时,我的思绪被丢丢的梦呓打断了。

“爸爸,爸爸,你快过来呀!爸爸……爸爸……”

丢丢梦里又在喊爸爸,说明她心里那块田,有一片荒芜,一片空白。再过五年,丢丢都九岁了,荒芜了五年的田,还能播种什么?

我曾经暗暗发誓,为了丢丢,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一切都可以抛弃。已经很长时间了,我把丢丢视同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可是,这与五年的承诺,不也是矛盾的么!

这时候,窗外传来大花公鸡的鸣叫声。接着,邻居家的公鸡们都跟着叫起来,一声应着一声,传得很远,很远……

时间这么快,天都快亮啦,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2010年5月15日星期六 写于北京大兴

   
 
  • 《牡丹之恋》故事简介
  • 第一章----第十章
  • 第十一章----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二章----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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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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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一:《写作是一种病》:

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病痛的折磨、琐事的纷扰令人烦心,但纠缠最甚的却是腹中尚未成形的作品,是人物的命运与纠葛。那三几个可爱的人物,虽系虚无缥缈中来,却莫逆于心,亲如挚友,与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他们个个都有着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品格,这是让我最最喜爱他们的。性格脱俗,就使他们难免坎坷的命运。命运坎坷,他们就得忍让。忍让不得,就免不了奋起抗争。若抗争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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