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牡丹之恋》

第十九章  露滴牡丹开

45.怜香惜玉

 

坐在化妆椅上,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忍受着小帅为我造型。好难捱的一个多小时!

所谓“造型”,无非是在你的头上和脸上下功夫,在不改动硬件的条件下,让你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我望着镜子里的那个我,很是有点不自信,“偶像作家”被整掉了“作家”俩字儿,就剩下“偶像”了。

我想起雷霆刚才说的那句话:“就照着男一号给他整!”

她用的这个“整”字还是很精到的。按照字义说,整就不是改变,而是有约束地敲打那么一下,使之归于正。当然,对于什么是“正”,就全凭每个人去理解了,照雷霆的看法,男一号就是正。

我真地有点嫉妒那个男一号。

由此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整形”和“造型”这两个词以及相应的两个行业,倒是应该互换一下,因为造型师实际上只能整形,而整形医生却能应用医学技术为人造型。我相信,假如小帅能够用医学的方式整容,雷霆真敢让他给我开刀,按照她的期望再造一个新我。,

她是真地在乎我,我早已心领神会!

大厅的侧门外有一条白石甬路,甬路的尽头有一个圆拱门,我打听过了,那是她散会回来的必经之地。于是,我就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等她。

她的这个会漫长得出奇,我手里捧着一本《爱的穿越》分镜头剧本,跳跃式地翻看了无数遍,可那个月亮门里还不见她的影子。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接触导演剧本,经过一通粗糙无序地浏览,虽然对剧情仍不甚了了,对剧本的格式却十分好奇。

原来导演剧本,就是把编剧提供的文学剧本改编成技术剧本,是电影制作人员的施工蓝图,什么“时间”、“镜号”、“景别”、“摄法”、“长度”啦,什么“取景”、“用镜”、“角度”、“高度”、“秒数”啦,通篇都是抽象的技术术语。以我的经验看,用这些抽象的符号将故事表达出来,可比用语言叙述难多了。她的脑子里不仅要有故事,还要有生动的场景、画面、色彩、声音、景色、天象、地貌、人物等元素,将她的故事附着在这些元素中,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再现出来,让观众在变幻的光影和声响中体验她头脑中的故事,达到情感的共鸣。漫说完成拍摄的全部工作,就是光写成这个剧本,她就得付出多少心血啊!

看着手中的剧本,想起她奔波不停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哇,她来了!月亮门中终于闪出她的身影,那一刹那间她也发现了我,惊喜中她刚要挥手,却突然来个闪身。

啊,不好!她好像脚下踩了个空,只听得“哎呀”一声惊叫,一个趔趄就栽倒在地了。

我急忙跑过去,问道,“婷姐,摔得重么?”

她坐在地上,小挎包撇在一边,手捂着右脚踝,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她顾不得回答我,在强忍着疼痛。

我要看看她的脚,看看她摔得怎么样。她推开我的手,又护着她的脚,就是不让我碰她。

过了一会儿,大概她疼得轻了一些,才抬起头对我说,“没什么大事,快去给我找一根木棍来!”

这么生疏的地方,让我去哪里找木棍呀,我有些犯难。心里一急,忽然想起上午在剧务办公室,曾见过一根龙头拐杖,就跑回大厅去敲门。没想到门却敲不开,屋里没人,怎么办?

无奈之下,我又试着推推旁边的门。门果然开了,那是一件储藏室,里边堆满了废旧材料。我四处踅摸一下,发现了一节铝管,铝管一头还带个拐弯,正好当拐杖用,我如获至宝。

雷霆接过我拿来的铝管,要拄着铝管站起来,刚一起身,就疼得哎呦一声。

我忙去扶她,她又搪开了我的手,“我自己来吧,让人家看见!”

我无可奈何地抽回我的手,看她怎么站起来!但见她吃力地挣扎了几下,摇摇晃晃地还是站不起来。我看不过去,愣是给她搭了一把手,她才站立起来。

尽管她要逞强,毕竟摔得很重,难免会力不从心,不是我趁机在她腋下托了那一把,她还真站不起来呢。

她沿着甬路,拄着铝管吃力地向前走,我替她拎着小挎包,好几次想去搀她,都被他拦下了。

走到石凳前,她再也坚持不住了,就在石凳上坐下来,对我说:

“小弟,去给我把小帅找来。”

我心里说:既然是小弟,干嘛不让小弟碰你!那个小帅,不也是小弟吗?

我把小帅找来,小帅只会大惊小怪地咋呼:“雷导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坏没有啊,快让我看看吧!”

他耍了半天嘴皮子,连摔得是左脚右脚都没问,扯着雷霆的左腿问,“是这条腿么?磕在哪里呀,流血没有啊?”

我不理他,跪在地上去解雷霆左脚穿的运动鞋,先松开鞋带,再慢慢地把鞋脱下,而后把她的脚托在手上,让小帅看。

雷霆也趁我脱鞋的工夫,向小帅叙述了她踏空的经过,并指着踝部告诉她,那里疼得受不了。

小帅这才弄明白,雷霆伤的是左脚。他弯下身子,手握住脚踝,先轻轻地按压几下,接着又抻抻扭扭,眼盯着雷霆,看她的反应。雷霆则疼得哎呦哎呦地喊叫,撕心裂肺,句句穿心。

我心疼得不行,瞪着眼珠子使劲地盯住小帅这个“蒙古大夫”,犹豫着要不要制止他。

还好,小帅很快就住了手,对雷霆说:“雷导,可能是脚踝受了点轻伤,大概还没伤到骨头。像这种情况,按摩是不管用的,您得去医院看看。”

我听着这话心里就来气,说了半天都是废话!要是去医院看,还用你干嘛?既然你解决不了,何必还整人整得那么疼,你当那是木头啊!

我看了一眼雷霆,强忍着心里的火,没吐一个字。只低着头,小心地给她穿上鞋,将鞋带放得松松的,再系上扣。

就在这个时候,秦守富闻声赶过来。他鼻子上扛着一副眼镜,一上来就蹲在雷霆的脚跟前,问道:“雷导,疼不疼啊?你先忍着,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吧。我一哥儿们在国家体委的骨伤科医院,那儿专治跌打损伤。”

雷霆说,“谢谢你秦导!不用去医院了,就一点小伤。”

秦守富仍不站起来,头也不抬地说,“那我开车送你吧,你这右脚伤得那样,可不能开车呀。”

雷霆说,“谢谢你,用不着送我,我是跟任副总一块儿来的,开的我的车。哦,对了!秦导,你不来我还要去找你呢。明天你一定抽时间把男二号的合同签了,去他的经纪公司,在经纪公司签。还有,李老师就那么一场古装戏,还试什么镜!她演的皇太后、娘娘和贵夫人,在国内都是经典,还没有人超过她呢。她要是演不好,那一定不是她的问题,一定是咱们自己在什么环节上出了错。你明天也去跟她签了。记住,要跟她本人签。”

秦守富迟疑了一下才仰起头,对着雷霆连连点头。他的眼神有点迷茫,好似心不在焉。

雷霆也觉出他有点走神,就大声地喊,“嗨!秦导,你想什么哪?跟你说的话,听清楚没有?”

秦守富又打了个愣神,忙着回应道,“哦,知道了,去跟男二号签约……对了,还有……李老师。”

雷霆继续说,“还有,一会儿你去通知剧务,要他们办两件事:一是明天安排车,早晨六点到酒店接我;二是要他们通知有关人员,上午跟我去延庆的外景地踩点儿。”

说罢,雷霆从我手里接过她的小挎包,打算起程。

秦守富站起身,摘下他的眼镜说,“我记住了。秦导你这脚,怎么去延庆呀?”

雷霆回答,“来回都坐车,又不用自己走路,怎么不能去?”

而此时,她却在包里怎么也找不见车钥匙,自言自语道,“咦?我的车钥匙怎么不见了?”

秦守富手指着雷霆右手边的裤兜,慢悠悠地说,“秦导,那包里肯定没有,我记得你把钥匙装在裤兜里,你掏掏看?”

雷霆摸了一下牛仔裤的口袋,果然不差,笑着说,“原来在这儿,看我这记性!”又转身对我说,“任副总,你去把车开过来吧,停在大厅外边门廊那儿。”

我接过钥匙,从停车场把车开过来,大家送雷霆上了车。我们的车沿着湖畔,驶出密林深处的小山洼,告别影视基地,上了回城的路。

头一次开宝马,我小心地熟悉着它的性能,一不留神车里突然亮了一下,我吓了一跳,随之发现雷霆在用手机给我拍照。

我说,“姐,都摔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照相!”

她说,“摔的是脚,又不用脚照相,我还有手呢!”

我真佩服她的乐观精神,刚才还疼得鬼叫,这么一会儿就不是她了。

我说,“好像刚才伤的不是你的脚,倒像是我的脚似地。”

她嘿嘿一笑,说,“我懂~~:伤在我脚上,疼在你心上。可这会儿,我想忘掉疼嘛!这不是,我刚忘了,你就又给我提醒!”

原来是这样,我连忙认错,“姐呀,是我不好,我该打!还是看我的头型吧,整在我头上,乐在你心里,行了吧!”

她说,“就是嘛!你自己不知道,你这新头型特酷,特有型!”

我说,“我咋不知道,让你们整的,这个我,都不是我的了!”

她乐了,“那好哇,本来就是我的嘛!”

我说,“是你的你就拿去,你可要爱惜着点用。”

她说,“你以为那是物件呀,就那么好拿,想拿就拿?”

我说,“在你手里,我不就是个物件,想咋整就咋整!你们当导演的都这样吧,呼风唤雨,玩世不恭!”

雷霆听了哈哈大笑,“小老弟,你瞧你整的这俩词:‘呼风唤雨,玩世不恭’!这可不是夸我,是在糟践我哪。

我说,“姐,咱说点正事,我今天这场面试,合格了没有?”

她说,“当然合格了,还是优秀哪!要不是这个片子的男一号早定下了,我一定让你上。这回上不了,下次拍你的片子的时候,你必须上。”

我倒是没有这样的奢望,就说,“哪个片子的男一号我都不上,你不是说了么,我就当你的男一号。”

她又嘿嘿嘿地笑起来,得意地说,“这就对了,跟着姐没错儿!好了,先不说这个,你知道我今天最担心你的是什么?我是怕有人认出你,结果谁都没认出来,你的演技还真地绝了!”

我说,“我哪有什么演技,我是纯本色出演。我想起来了,那个秦守富一戴上眼镜就发呆,是不是他看出点什么了?”

她说,“不会的,他一向就是这个样子,总是神经兮兮的。”

我说,“他是挺怪的,有点与众不同。”

她说,“还是作家会夸人——与众不同?!我倒是觉得他有点那个……说不上来的那股劲儿,该透亮的时候他木讷,该木讷的时候他又透亮,不是很正常,鬼迷三道的。”

我问她,“那个秦守富是你的合伙人之一吧,是股东?”

她说,“哪里啊!公司完全是我自己的,持有股份的除了我,还有我妈和我爸,他们只是名义上的股东。我聘秦守富,是看中他背后的人脉,其实,他对电影什么都不懂。”说到这儿,她叹了一口气,“拍电影虽然是一个造梦的行业,可电影并不像梦那么纯洁,电影人就更提不起来了。好比你在品尝了美食之后,千万别去看那个烂污的食品制作间,到了那儿,会让你大倒胃口。”

她的话让我很惊讶。她是那么地爱她的电影,可一提起电影却又是那么地悲观,这与我对文学的忧虑何其相似!

我对她刚提到的父亲和母亲很感兴趣,就问,“两位老人家跟你在一起么?”

她说,“不,他们在老家。”

我又问,“老家是哪儿啊?”

一提到故乡她就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说, “我的家在吉林,松花江畔的一座美丽的江城!”

我想起婉儿,她也在东北。她们同处松花江边,却不属于一个省。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中游,都是喝着同一条江水长大的。难怪她们都生得那么娇美,又都是那么地灵气袭人,莫非我的命运中,与松花江有着不解之缘么?

冥冥中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她见我不语,找补了一句,“小弟,你知道么,我现在很想家吔!”

她又叫我‘小弟’,在她眼里,我是越来越小了。

我不拾她的话茬,转个话题说,“姐,我送你去积水潭医院吧。姐的脚摔成什么样,拍张片子就清楚了。那医院的骨伤科是权威,交给他们治,我放心。”

她断然拒绝说,“绝不能去,那还了得,那儿什么人没有!要是去那儿,明天早晨的小报、网站就别看别的了,我这只破脚还不上了头条!咱没有别的选择,先回酒店,直达地下车库。”

说完,她吃力地把手伸过来,在我的头上摸了一把,说:

“头型虽酷,可他属于我,我可不愿与公众分享。对不对呀?”

她说的也是,北京城到处都埋伏着狗仔队,不得不防。

车上了高速公路,飞快地向城中驶去。转头看她,她已打起了瞌睡,有男一号给她开车,她睡得很踏实。

46.独占花魁

到了银都大酒店,我们从地下车库乘电梯直达十二层,进了1205房间。

一进门,她就趴在我耳边轻声说,“先抱抱我!”

我很顺从地将她搂在怀里,觉得她的身子软而无力,若没有我的支撑,好像她随时有可能坍下来,化作一滩泥。

她慵懒地伏在我肩上,轻叹一声,“啊,这一天终于过去了!”
颤抖的声音告诉我,她在哭泣。

美女入怀,让我想起两句诗:“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我怀中的女人既是百炼钢,又是绕指柔,别看她有时像小女人那样地缱绻缠绵,偎着你,赖着你,腻着你,可她心里那股子韧劲儿,韧到死也抻不断。

我捧起她的头,轻吻着她的眼睑,小心地啜取她眼泡里的泪水。只听得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两臂伸向我腰间,紧紧地箍住我,又仰起脸,嘟着嘴唇,等我吻她。

我们拥吻了许久,她才说,“好了,抱我到沙发上去,我一步也不愿意动了。”

我将她抱到沙发上,扶她做好,又慢慢地替她脱去鞋和袜,并将她的一双玉足小心地捧在手上,试着爱抚她,按摩她。

她早就看准我的心思,“好了,我这两只脚归你了!你刚才盯着小帅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喽,你当我没瞧见!这回如愿以偿了啦吧?我也不赔本,一双脚换了一个头,这笔买卖不亏!”

得到她的默许,我的手更加大胆,俨然一个接诊的医生,这里摸摸,那里握握,连自己也分不清是欣赏还是做按摩。

突然,她哎呀一声尖叫,叫得我心里针扎一般地疼。

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不小心,碰到她脚踝的伤处。我得承认,按摩脚伤从来就不是我的擅长。

雷霆给小阮打了电话,一会儿工夫,小阮就到了。

小阮的说法与小帅大致相同,只不过小阮不是建议去医院,而是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个药名:

“好及施巴布剂,产地日本。”

雷霆要我去给她买药。我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好买了一起带回来。

她说她什么都不想吃,她这里常年备有方便面,想吃了就泡一包。想不到外面风风光光的她,日子过得这么清苦。

我买到了好及施巴布剂,原来是一种布制的膏药。看来,贴膏药的差事,非我莫属了。我现在扮演的也是膏药的角色,贴身卫士不就是膏药吗。

我还买了一些蛋糕、面包、牛奶和小食品,想到她的房间里有冰箱,又给她买了一些冰激凌。

回到酒店,门是虚掩的,我进了屋,见浴室的门也半开着,她正泡在浴缸里。

她见我回来,冲我说,“亲爱的小弟,你去我床上把睡衣拿给我好么?别害怕,你什么都看不见的。”

好像她是恶魔似地,还提醒我“别害怕”。我才不怕她呢,究竟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但我还是有点踌躇,拿起她的睡衣,心怦怦地直跳,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进了浴室的门。浴室里温馨拂面、春意盎然,我却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浴缸里全是泡沫,她完全淹没在泡沫里,只有戴着浴帽的头还露在外边。

我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果然是:‘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怎么连我的脚也一只都不见啦?”

她调皮地抬起一只脚说,“瞧,这不是你的……哎~~唏……”

她忽然紧皱眉头,“哎呀”一声刚吐出半个字,又咽下去了。我知道她是又碰到伤处了。

我连忙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忍住疼痛,还在调侃:“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明明是你的脚伤了,我却替你受罪,哪儿说理去!”

她洗完澡,趔趄着步出浴室,我赶忙迎过去,轻轻地抱起她,放回到沙发上。对这个桥段,她已享受得习惯了,已无须求得她的同意。

她坐在沙发上,将一双热腾腾、鲜嫩嫩的玉足伸给我,吩咐说,“还给你吧,给你自己的脚贴药吧!”

望着眼前这一双细嫩的脚,我的脑际突兀浮起她这两日马不停蹄、腾挪穿梭、不畏艰难、不知疲倦的影子,这一双脚不知跑了多少路,让人怎么能不怜惜她!但我所亲见的只有这两日,而我所未见的该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该是怎样地奔波和劳碌,怎样地像骆驼一样地跋涉在人世的沙漠上!她这么一双细嫩的脚,怎么受得了如此沉重的承载呢?

是时候了,我酝酿了许久的一句话,是该对她说了:“姐,你这辈子就交给我吧,让我一辈子陪着你,伺候你!”

可话没出口,就被她打断了。

“嗨!还愣着干嘛,舍不得呀,舍不得也得糊上那药!贴完药,你还得陪我看片子哪。今晚你不能走,我需要你!”

我有些惘然,忙问她,“姐说什么,你需要我?”

她说,“对呀!夜里,要是有点什么事,你还得给我拿主意呢!”

这就是她挽留的方式!

她能写出那么缜密精致的分镜头剧本,她怎么会想不到,纵使运用蒙太奇,得铺垫多少个桥段,女主人才能说出那句对白:“今晚你不能走,我需要你!”

我似乎明白了,她是在玩穿越。这两天,她一直在跟我玩穿越。穿越什么?时空,门阀,还是记忆?

因了她的挽留,我的心荡荡漾漾的,那些埋藏许久的期许,如雨后的蘑菇,蠢蠢欲动。这也好,今晚还有的是时间,一定把我心里的话,对她挑明了。

替她贴完药,我把DVD打开,按照她的意愿,选了一张碟。那是一部西班牙的片子——《破碎的拥抱》。影片里说的是西班牙语,但配上了中文字幕,看着还算流畅。
有句老话:“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看片子也是这个理儿,乐趣并不在片子里,而在片子之外。

她像只小懒猫,懒洋洋地偎在你的身边,任你的手在她的头上、脸上、身上、脚上恣意地摩挲,她的心思也不全在那片子里,还留有一大半眷恋着你,享受着你的爱抚,陶醉在温情脉脉之中。生为男人,能给予所深爱的女人如此地呵护,能为所倾慕的女人如此地依赖,此生足矣,岂有他求!

影片开始就是一个撩人的桥段。当双目失明的男主人公遭遇激情的时候,大沙发靠背上突然翘出一只纤足,五个趾甲都涂得血红。片子是暗示画面外大沙发上的风光,我的注意力却在红趾甲上。

我忍不住摸摸她的脚趾说,“我这脚,也要涂得那么红!”

她回话说,“好吧!你的脚你做主,就像今天,我的头我做主一样。”

片子的女主角是西班牙第一美女:佩内洛普•克鲁兹。女主角一现身,她就兴奋起来,说她最喜欢的欧美演员就是她。

她问我,“怎么样,说实话,她漂亮不漂亮,你喜欢不喜欢?你不说我也知道,天底下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不喜欢她的!”

佩内洛普•克鲁兹的美,是那种拉丁风格的、野性的、性感的美,眼神犀利得可勾魂摄魄。但欣赏不等于喜欢,口说的未必就是心所想的,即便是心之所想,也令人难以置信。我只附和着她的话,没有表示,也没什么可表示的。

她又说,“咱国内有个演员很像她,也是我喜欢的。”

我问,“她是谁?”

她说,“就是那个拍了一部谍战连续剧的那个,后来又拍了一部经典话剧的那个。是谁,我怎么一时想不起她名字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了,那个演员的确长的很美,但那是一种东方女人特有的温柔之美,她怎么会认为她俩很像呢?莫非身为大导演的她,观察演员也别具慧眼么?

她虽然是导演,但更是女人,在女人面前,谈论别的女人是不礼貌的。所以,对于那个演员究竟是谁,还是不点破为好。何况此刻倚在我怀里的,才是一位千年一遇的美女呢!

我说,“看一个演员美还是不美,我不知道导演的尺度是什么,是容貌还是演技,还是两者兼而有之?我是俗人,我只看容貌!”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脸颊轻轻地滑过她的头上,她的发香令我沉醉。我多想让她知道,我是多么地崇拜她!

她却接着说,“她演技也很棒,她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惜她还没遇上好的本子。”
没办法,让她心里放不下的,还是那个女演员。

姐啊姐,莫非你真地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比她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你比世上的任何一个美女,都美丽一千倍么?

我却说,“姐,你可以选她做你的女主角呀。”

她说,“有合适的本子,一定不错过,可惜还没有!知道么,这就是一个演员的悲哀之处,没能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导演和对的本子!”

将她这句话稍加变动就可以得出:一个导演的悲哀之处就在于,没能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演员和对的本子。我好像明白了她的心迹,她在慨叹自己怀才不遇。当然,我也明白,我那本书,根本就不是她所期待的本子。

那么,我这个人呢,是她所期待的男人么?这也许是个悖论。

片子演到中间,有一个小高潮,男女主人公双双进入他们最疯狂的境界。他们的动作、叫喊和表情都疯狂到极致,令人震撼,也令人艳羡,觉得他们才堪称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做了对的事。那疯狂投入的一刻,胜过平平庸庸地活上一千年,虽即死而无所憾。

与我即将对她说的那段准备了很久的话来对照,忽而觉得我的话太平淡、太苍白了。因为她,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心旌荡漾着,怎么一倒出来,竟是一杯乌乌涂涂的白开水呢?幸亏还没来得及说给她,那么蹩脚的自白,不但打动不了她,还有可能会让她伤心。

当我俯身看她时,她已睡着了。她面朝着沙发,头枕在我的大腿上,又将我一只胳膊揽在她怀里,睡得那么香甜,那么恬静。银屏里正在激情燃烧的故事,全被她抛在身外,似乎有了她的男一号,她再无所求了。

如果所有的日子都能这样,我也再无所求了。

我轻轻地抽出我的胳膊,抱着她将她放到里间的大床上,又为她盖好被子,将床头灯调到最暗。朦胧中,看着她娴雅自若的睡态,忽然觉得此时的她才是最美,忍不住又俯下身子,在她的唇边印了一个轻吻。

想到她这一天,除了在曹州老店吃了早点,几乎还没吃过什么东西,不禁心生怜悯。在她的床头桌上,我放了一杯水和止痛片,还有那包蛋糕,她要是醒来,伸手就可得到。

走出她的房间,突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今晚你不能走,我需要你!”

对呀,我还不能走,今晚得在这里守护她!

于是,我悄悄地退回到外面这一间,关掉电视,取出影碟,也把灯光调暗,回到大沙发上。刚刚坐下,又觉得不妥,遂起身把她房间的门打开,只有这样,她有什么动静,我才能听到。

然而,我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一位大美人就睡在距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她的每一呼吸、每一心跳,都令人心动不已,面临如此强烈地诱惑,我又如何禁受得住呢?我不禁暗自悔恨,那准备了许久的话毕竟是我内心的宣示,是我为她而采摘的玫瑰,假如早已在对的时间献给了她,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回想今晚的她,虽然慵懒而疲惫,却对我又温柔、又体贴,也不乏亲昵和抚爱,我怎么就没能适时地抛出我的玫瑰呢?

躺在沙发上,越是想她就越是不能入眠,不能入眠就免不了还要想她,这样翻来覆去地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连仅存的一点点睡意也全都消逝了。

无奈之下,也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打开手机,登录到网上,漫无目的地浏览。随着兴之所至,我又打开了QQ。当然,照例是隐身登录,在众好友面前,我的头像长期地灰着,忒有点不近人情,幸喜他们还能谅解,我也就有恃无恐了。不料,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香姐的头像竟然鲜亮在那里。

她怎么回事,莫非也失眠了?

正诧异中,香姐突然跳起来跟我打招呼,好像被她发现,我也偷偷地跟上来了。我连忙试着回应,心想,这怎么可能呢?谁知,与我对话的真是香姐本人,超惊讶中,我转而怀疑,这不是梦吧!

还真不是梦!一问才知道,她在网吧刷夜,为了赶制图样,为了挣钱养家,她已干了通宵。

与香姐比,我简直就是罪人!时过夜半,她还在为生存而拼杀、而拼命,我却沉溺在温柔之乡而不能自拔。同是一代人,凭什么她要去劳作受苦,而我们这些摇笔鼓唇的就坐享其成呢!

天下的不平之事也许太多太多,虽然我不能颠倒那一切,但我拿定主意,只要能帮香姐的,我要不惜一切。这眼前的事,就是让她把丢丢带回来,因为离开妈妈的孩子想什么,只有我才知道。

那么,离开孩子的妈妈会怎么想呢,与离开妈妈的孩子一定也差不多吧。因为香姐立刻就答应下来,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这不是,在北京站的出站口,香姐领着丢丢终于出现了。

香姐指着我说,“丢丢,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何叔叔,快叫何叔叔!”

丢丢见了我却一脸地惊讶,“何叔叔,你怎么跟梦幻城堡里的不一样呀?”

我问,“怎么不一样?”

丢丢说,“那里的叔叔很帅,你一点都不帅!”

我说,“好哇!叔叔带你去找那个帅叔叔去吧。”

丢丢说,“不,叔叔带我去找爸爸!”

我说,“好吧,就去找爸爸!咱们比赛,看谁跑的快!”

丢丢说,“赛就赛,咱们一起追爸爸!”

这是什么逻辑?你爸爸跟我爸爸,可不是一个爸爸,荒唐!可丢丢还是个孩子,她哪里懂得什么叫“逻辑”?

那就跑吧,我大声地喊,“预备~~~~起!”我们就开跑了。

我当然在前边领跑,但不能把丢丢落下得太远,还得压住点步子。可是,我回头一看,才觉得不好了。我忘记了,凡是小孩子,他们的小短腿下都带着风,跑起来跟大人比一点不逊色。眼看着丢丢飞快地追上来了,我也顾不得让她,低着头加力快跑。

啊!这是哪里呀,怎么到了八达岭啦,我们跑得太快了!

哎呀,又不好了,我已经跑到悬崖边上,不能再前进了。回头一看,丢丢追上来了,跑得比我还快,真危险!

但我无论怎么对她大喊,她都听不见,她跑得太快,脚下也止不住了。我急中生智,站在悬崖边上,张开臂膀拦截她,好像在玩老鹰捉小鸡。

不好!丢丢的冲力太猛了,她一下子扎进我怀里,我哪里还站得住脚,我们一起坠下悬崖。好深好深的山崖啊,耳边的风声像哨音一样刺耳!

坠崖的那一瞬间,她的小胳膊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耳边使劲地叫:“爸爸,爸爸,我可追上你啦!”

…………

梦中醒来,已是清晨。我真地已坠落到地板上,怀里抱着的却不是丢丢,是沙发垫,而刺耳的哨音,则是手机的铃声。

我爬起来,慌忙推开里间的门,雷霆的影子却早不见了。我心中十分失落,懒懒地坐回到沙发上。谁知一低头,却见小桌上放着一页信笺,我拿起一看,竟是她留下的。
 


亲爱的小弟!

谢谢你这两日一直陪着我!我比你年长,你却给了我兄长般的呵护。特别是我受伤的时候,有你在我身边,虽然脚很疼,我却很享受!为了这一切,再次谢谢你!

你贴的药很棒,才过了一夜就恢复得不错了,相信再过几天就可以痊愈了。我今天要去延庆外景地,过一会儿他们来接我,晚上可能回不来。我常在外边跑,这是我的工作,早就习惯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请你放心的是,我会为你保护好脚的。不止是脚,脚上面的那个完完整整的我,全都归你了,你可别拒绝呀!开个玩笑,别当真。

好了,我该走了。对了,跟你说个秘密,刚才我偷偷地亲了你一下,这不算非礼你吧!还有,这封信的头一行,在你的名字上,我没经过你的同意,擅自狂吻了一阵。现在,我在下面等候你的回吻哪,你若不介意,快点来吧!

爱你的 婷婷

 

读罢信,我心领神会,闭上眼睛,在“婷婷”的名字上,郑重地留下一个的吻。同时默念:“我衷心珍爱你,自顶至踵地吻你!”  

47.周公大礼

接连两整天,雷霆有如人间蒸发一般,没有音信,也联系不上。打她的手机已不知对少次了,总是得到同一个回答:“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联系不上,就不免胡思乱想起来。她到底是怎么了:生病、迷路、失踪、车祸、不理我、成心气我、故意躲着我?种种的可能轮番地上来折磨我,搅得我头昏脑胀、心神不定。直到今晚七点了,她的手机还是打不通,急得我都快崩溃了。

我这是怎么了?她已明确地说过,头一晚她可能回不来,我还是免不了想入非非,而想的最多也是最怕的,竟是最末那个可能:她在故意躲着我!

深夜,电话突然响了。我一听,大喜过望,竟是她打来的,煎熬中的我终于得救了!

“亲爱的,想我了么?”

我急切地问,“姐!你在哪儿,没有事吧?”

她说,“能有什么事?我在浴缸里,也捎带帮你泡泡脚。”

我顾不得理会她的幽默,抱怨她,“你可把我急坏了,整整两天都联系不上你,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哪!”

她却说,“你还没回答我,想我没呢?”

我说,“我都为你急坏了,还没想你?想~~你~~~啦!”

她说,“对,我要的就是这两个字!”

真拿她没办法!都把人家急成这样了,她还有闲心逗贫。

我问她,“姐,你的脚伤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她说,“好多了,谢谢你!就是不能开车,走路也还是不方便。”

我说,“你要是能静养几天就好了。”

她说,“你以为我不想啊,还想让你再陪我几天哪!”

我说,“行啊,这不难办到哇!”

她说,“想得倒美,我哪有那个命啊!嗐!这一行真不是人干的,更不是女人干的!”

听她的口气,她一定累得够呛。

我说,“我原来以为,拍电影风风光光的,多好玩。才跟了你一天就知道了,干你们这一行,特别是当导演的,太累!”

她说,“没错,尤其是我,更累!你知道他们背后都怎么叫我的么?”
我问,“怎么叫?”

她说,“不叫‘雷导’叫‘累倒’。你瞧,这回我不真就累倒啦。他们叫我的演员是‘累男郎’、‘累女郎’。我还挺喜欢他们这么叫的,不然叫‘雷女郎’也太雷人了。可就是这样,‘累女郎’也好,‘雷女郎’也罢,她们还争先恐后地上我的片子哪!”

她停顿了一下,大概在调整姿势,也许在抚摸“我的脚”,这也是我所牵挂的。

她又接着问我:“亲爱的,你是愿意当‘雷男郎’呢,还是愿意当‘累男郎’?”

我问,“姐,你还要我么?”

她嘿嘿一笑说,“你小子又打什么歪主意呢,不是早就归我了么!怎么啦,不想给我啦?”

她这个人,真拿她没办法!一接触正题她就跟你嬉皮笑脸的,弄得你有话也开不了口。

我故意转移话题,反问她,“姐,你这个片子属于什么类型的,不是商业片吧?”

她说,“是带点玄幻色彩的言情片吧,也可以说是爱情伦理片。目前咱们国内谁还这么细分,就两大类:商业片和非商业片,或者叫文艺片。市场秩序也极不正常,商业片一出来,大家一通猛砸,对文艺片呢,理都不理。所以,现在的许多片子,不论大制作还是小制作,通通注水吹成超大制作,砸就砸呗,总比没人理强吧。”

原来是这样,听她这么说,我不免有几分惊讶。但想到平日里所耳闻目睹的种种乱象,也就不觉得有多怪了。

我问,“不是还有电影评论家嘛,好花还须绿叶扶。”

她说,“现在咱中国哪有真正的评论家,都是一些什么什么都不懂的娱记在那儿折腾,最无耻的就是这些人了。新片上市,要召开发布会,还得请他们,给他们大把地装钱,少了谁都不行。他们装了钱转身就开骂,还比着赛着看谁骂得花哨,看谁骂得离奇。所以,大家都把宣传发布会叫花钱买骂会。没办法,谁叫人家把持着话语权哪!”

我说,“不全是骂声,我也见过很客观很中肯的评论。”

她说,“有,但很少很微弱,而且多数都是制作方组织的,总不能硬叫人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吧。给你举个例子,海外有个很有名的华人女导演,论着她还算是我的老乡呢。她千辛万苦地回国拍了一部片子,在这部片子里她倾注了全部心血和对祖国的真情。虽吃了很多苦,片子却拍得很成功,演员发挥得也很到位,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部片子都是经典。结果你猜怎么着?片子一上演,招来全国骂声一片,四面八方一通猛砸,砸得这位女导演都懵了。她跟我哭诉她的委屈,她说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犯了哪条大忌?她说,她思来想去,什么都没有啊,她常年在国外,跟国内谁谁谁谁都没有仇呀,怎么全都冲着她来了?她说让她最不理解的是,他们在国外拍的那些不入流的片子,也包括她的作品,到了国内都被捧成花儿似地,而今她把自己亲自送上门来,还花了那么大力气拍了国内题材的片子,却落个一无是处的下场。我只能劝她,说她那片子必定要传世、国内市场还不健全、历史自有公论等等,用这一套话来安慰她。可人家砸进去的真金白银,却收不回来了,人家投入的真情实感,却被亵渎了,上哪儿说理去?”

她所说的这些,我也有过耳闻,但远不如她身临其境了解得真切。她的话印证了我平日遵循的一个信条:对文艺评论从来都不轻信,姑妄听之而已,一切都靠自己的头脑去判断。

想到她孤身一人竟在这么一个险恶的环境里闯荡,不禁又为她担起心来。以后,是不是该多关注一下影坛的风云变幻,尽我所能地帮帮她呢。

我说,“姐,通过跟你接触,我才知道做电影人真不容易,我真地很心疼你。”

她说,“谢谢你啊!你知道么,还没有人这么体贴我哪,除了我父母之外。可他们不懂我的事业,他们还以为我每年都在全国的名山大川飞来飞去,有多快活似地!亲爱的,跟你说句心里话,这两天我突然冒出个新念头,它就像肚里的蛔虫似地,每天不知什么时候就钻出来,揪我的心,挠我的肺,让我静不下来。”

我忽而心中一喜,忙问,“什么念头,跟我说说。”

她说,“我想金盆洗手,不干了!我有时候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没什么意义。我指对我自己,没什么意义,这不是我所需要的生活。”

妙极,她已离题不远了!

我说,“如果你太累,可以不做导演,你可以做些别的你喜欢的事情,你有资本呀。”

她说,“我有什么资本,你是说钱么?这点我早就想明白了,这些年我之所以这么累,就是让那点钱给支使的。如果我不当导演,自然就一无所有了,就不再当钱奴了

到那个时候,该有多轻松啊!”

我想到的还真是她的钱,我倒不是惦记着她的钱,相反地,我有时候倒是怕她的钱,很有可能成为我与她之间的障碍。我真地在为她着想,以为有了钱做点什么不成?有了钱,条条大路都对你开绿灯,可以为所欲为啦!

所幸的是,她并没有误会我,她的心对我是完全不设防的。

我说,“不光是钱,别忘了你多才多艺啊!”

她说,“对了,我可以跟你一块搞写作,你写小说,我就把你的小说改编成剧本。做编剧并不难,剧本是有套路的,只要有个好故事,按照套路把它装进去就成了。你支持我么?”

很好,这个思路正是我所要的。我很痛快地回答,“姐,我支持你,我们一定能合作好!”

她说,“是么,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说,“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呀。”

她说,“要是我能回到七八年前,像刚离开吉林那会儿的我那样儿,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身上虽没钱,但也没牵挂,没负担,没顾忌,条条大路都由我的脚下延伸,我就可以自由地……啊!这盆水都凉了,跟你聊得时间太长了,我得出来了。”

真没办法,一道节骨眼儿上就出状况。

我说,“姐,你留点神,小心别滑倒,也小心我那双可爱的小脚啊!”

她嘻嘻嘻嘻地笑着说,“知道了,放心吧!亲爱的小弟,你去我床上把睡衣拿给我好么?嘿嘿嘿嘿,逗你玩呢!对不起我得挂了。啵,再见!”

她把电话挂了,这么快!

放下电话,我的耳边仍在回响着她那句话:“亲爱的小弟,你去我床上把睡衣拿给我好么……”

那一晚,她在浴缸里春光荡漾的情景,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如果今晚给她送去睡衣的,依然是我,接着会发生什么事么?

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因为我仍感觉到,与她之间,还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坎儿。那道坎儿究竟是什么,却说不清道不明。

她说她愿意回到七八年前,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得而知。若真能那样,她就成了又一个婉儿,或许婉儿真地就是穿越时空的她。不然的话,她对我的吸引力怎么会如此强烈呢!

我与婉儿之间,从没感觉到有什么隔膜,但桀骜不驯的婉儿,心高气傲,我留她不下。雷霆与我倒是很融洽,但那不上不下、若即若离、貌似亲昵、实乃调侃的劲儿,真让我捉摸不定。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还是睡不着,忍不住就拨打了她的号码。但愿她还没睡,否则就太失礼了。

她果然还没睡,耳机里,仍是那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声音:“喂,是你么?又想我啦?”

我答,“想你了,亲爱的!你就这么在意这俩字儿么?”

她说,“你还不了解女人。爱,对于女人,是整体的,全方位、全过程的。爱,不单单是最终的拥有,更要时时处处鲜活地存在。女人要是爱你,她要以她全部的感官,全方位全过程地享受你。比如,语言的表达是听觉,目光的爱抚是视觉,与所爱得人耳鬓厮磨是嗅觉,爱人的抚摸和拥抱是触觉,亲吻既是触觉又是味觉,还有其他等等。爱是女人的专利,是本能,男人永远不懂。”

我说,“姐不愧是大导演,观察生活确有其独到之处!”

她说,“亲爱的,我要纠正你这句话:不仅是大导演,而且是女大导演。有些方面女导演能做到,男导演一辈子都做不到。看一个片子,五分钟之内你要是看不出导演的性别,你就不是真懂电影,更不懂女人。”

我说,“姐,我信你这话。因为我跟一个搞刑侦的警官聊过,他说过去没什么现代化的仪器,破案主要靠的就是直觉和经验。他说有个脚印专家,能从一个普通的脚印揭示出许多秘密,他不仅能辨别出那个人的身高、体重及其他的一般生理特征,还能辨别出那个人的性别、年龄,甚至结没结婚、怀没怀孕、怀孕几个月等等,你说神不神?我是凡夫俗子,可以说身无一技之长,但我相信能人、超人还是存在的。姐,在我心目中,你就不是凡人,你是超完美的女人,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呢?”

我想好了,我得领着她直奔主题,不能再跑题。

我听到她在电话那一端又嘻嘻嘻地笑了,“好哇你,你是不是想考我,还是想跟我谈婚论嫁?快回答我!”

我说,“不是,答案在你那儿,我怎么考你?我真地很关心你,很在意你,姐还怀疑我的诚意么?”

她不语了。

她在想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对她说的谈婚论嫁,没回应也没否认的缘故。我不得而知,只好等待。

过了一会,她说,“好吧,我回答你。这两天跟你在一起,你很善良,又对我加倍地呵护,让我感到很温暖,也很愉快。可是,你尽看到我的优点了,我的缺点还多着哪,什么样的男人愿意娶我呢?”

我说,“姐你谦虚过度了。你不是不知道,你周围的那些帅哥,都不错眼珠地盯着你哪!是你眼光太高,不肯下嫁吧。”

她说,“你看到的只是一方面。”

我问,“那,另一方面是什么?”

她说,“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难道我还不清楚么?我从来就不是那个型的。”

我紧盯着问,“哪个型的?”

她说,“男人所需要的女人,要进得厨房,出得厅堂,会过日子,能伺候老公。对这些,我可一样都不擅长啊!”

我说,“都什么时代了,还用那个标准衡量,男女平权你不知道么?”

她说,“别扯远了,要是你肯娶我,你怎么办?难道就让你反过来伺候我?”
呵,她也在试探我呢!

我说,“那怎么不成?姐,我愿意!就让我伺候你,伺候你一辈子吧!这可是我的真心话!”

她又不语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我:“要是那样,在厨房我是什么?”

听她的口气,她是很认真的。

我也认真地回答:“在厨房你是主人,你只管动嘴发令就成了。”

她再问:“在客厅我是什么?”

我答:“在客厅你是女王,你只要下诏受觐就成了。”

她说,“真地么?”

我说,“可不真地咋地!只要你心有所想,我这儿就必有所应。我们是一个整体,你是一半,我是另一半。”

她又问:“那么,我在床上呢?”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在床上你是菩萨,你只须享受叩拜就成了。”

她说,“好哇你,你坏,你坏透啦!可惜我现在够不着你,你要是在我这儿,看我不整死你才怪!”

我说,“姐,其实我愿意让你整我,往死了整我,一天让你整死一千回才美哪!”

她说,“你跟我耍贫嘴是不是,我还没看出来,原来你也这么不正经!”

我听她的话音不对,怕她真恼了,赶紧解释说,“姐!不是玩笑,我可是真心地爱你!我早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有这个机会。这会儿,我再重复一遍:我恳求你答应嫁给我,让我一辈子爱你,呵护你。我也清楚,从各方面说,我都配不上你,但我认为,我是最适合你的人。我相信通过我努力,会让你幸福,会让你快乐,会让你爱上我。”

情急之下,我把事先想好的话全忘光了,只好临场发挥。可是,没想到我的嘴巴竟然这么不争气,拉拉杂杂地说了这么一堆话,却词不达意、语无伦次、又没章法,太丢人了。

她问,“亲爱的小弟,你是在求婚么?”

我说,“是。但我知道,求婚不该在电话里进行,我愿意另找一个合适的场合,正式向你表达。可以么?”

她那边又没话了,我提着心等她。我突然很紧张,等待的时间越长,我心里越怕。这哪是我考她,被考的实际是我呀。

等了许久,她才说,“谢谢你!”

一听到这仨字,我的心里立刻凉到冰点以下:完了,这回完了!她明显在往后退,意在先拉开距离,不然干嘛说“谢”!接着她就该婉拒了,欲扬先抑,先礼后兵,写文章可都这样。我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像在等待她的宣判。

隔了一会儿,她接着说:“其实,那天我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你了,可谓一见钟情。我从来不信真地有什么一见钟情,以为那都是文人胡编的。可那一天也许是天上神灵的眷顾,就偏偏把我逮着,让我尝尝一见钟情到底是什么滋味。这爱,还真地说来就来,在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被冥冥中的丘比特一箭射中,我就乖乖地就做了你的俘虏。再后来,你也看见了,我落入了陷阱,失去了自由,想逃也逃不出去了。说实话,这滋味真不好受!”

雨过天晴,峰回路转,我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啦!她对我是那样地坦率,她的心竟如水晶一般地透明,我被她感动了。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百思而不得其解:

“亲爱的小弟,提到婚姻,这对我有点突然,我同样没有准备,别逼我太急行么?我看,对婚姻来说,光有爱情还是不够的,你说呢?重要的一点是,你还不了解我,等你完全了解我了,也许你就不会这么做了。真地,姐不是不爱你,姐是怕伤害到你!”

我说,“姐,我把什么都想到了,你是我在对的时间,遇上的对的人,向你求婚更是我做出的一件对的事。主意已定,我不再改变,这是因为:我爱你!”

我以为,我这次发挥得还不错,总算把我的心意表达清楚了,在对的时间,说了对的话。

然而,她的回答再次把我推进冰窖。

“小弟,我们都再想想好么?这会儿,我俩谁都不够冷静,在这种情形下,不适宜做出任何决定,你说呢?我们谁都不能排除,待理智恢复的时候,也许会有另一种想法,你说对吧。时候不早了,我们都睡吧。晚安!”

放下电话,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去了,她不会回来了。

当我想到她竟是一颗划过眼前的流星,留下瞬间的美丽,就从此消失殆尽,再无踪影。心情在飞速坠落中,跌入谷底。

我脑子里很乱,乱得理不清头绪。但有一条我不怀疑,她是爱我的。因为这不单单是她的表白,也是我真切地感觉。我所不明白的是,一触及实质,她怎么就变得那么胆怯呢?莫非就是因为我的唐突求婚?莫非她是又一个婉儿?莫非在她背后还藏有什么隐情?

当我想到她身处一个浑浑噩噩的娱乐圈的时候,当我想到她谈到“自由”两个字,是那么地充满憧憬的时候,我似乎明白了,一定有着难以述说的原由在羁绊着她。她可不是等闲之辈,能让一位她这样的女强人都有所顾忌的,到底是什么呢?

但不管怎样,我不想放弃,不想回头,这也是男儿的本性。男人天生就有股不服输的气概,更不能容忍他所爱的女人受到欺凌。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既然这一夜又不能睡了,那就按照她的意志再好好地想想吧,理出个头绪,兴许就有了办法。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又响了,还是她!

“小弟,你睡了么?”

我说,“睡不着,你不也没睡么?”

她问我,“生姐气了没?”

我说,“不,我哪能生姐的气。我给姐出难题了吧,让姐为难了?”

她说,“不是,姐心里挺高兴的,是姐不好,姐配不上你。”

我说,“不是那样的,是我配不上姐!”

她说,“假如姐失业了,身无分文,一个穷光蛋,成为你的累赘,你还爱姐么?”

也许有钱的人都有这个顾虑,怕被自己的钱夺去所爱。

我说,“如果钱让你不开心,你就把它全捐掉。我只要你,要你的人。”

她又不语了。我也不多言,耐心地等她。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睡不着,怎么办?”

我说,“那我们就说说话吧。”

她说,“都怪你!是你的脚又疼了,疼得我睡不着。”

我一听,有点急,连忙问,“怎么回事呀,疼得厉害么?是不是这两天又碰到它了,又肿了?先吃点药止疼吧,明天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她说,“我的药找不到了,怎么办?”

我说,“那怎么办啊,你再好好地找找。”

她说,“我找了好半天,怎么也找不到。”

那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把药给她送去。

我对她说,“姐,你等着,我过一会就到,我给你把药送过去。”

她说,“小弟,你路上小心点,慢点开车。”

我说,“好吧,我挂电话了啊。”

我赶忙穿好衣服,拿了一盒止痛片,急匆匆地往外跑。

推门一看,惊得我目瞪口呆:原来她就等在门外!

但我很快就清醒过来,连招呼也不打,跨步向前,拦腰就把她抱起来。而后,转身进门,穿过客厅,踏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攀。她则使劲地搂住我的脖颈,拼着命地亲我吻我,挣吧得我抱着她很是觉得吃力。

她是多么地聪明,她还记得她说过的话:“你怎么抱我出来的,就得怎么抱我进去,这叫一还一报!”

但她怎么就不想想,她的脚受着伤,就是打车,也得拖着伤脚,走到酒店大门口啊!

但不管怎样,她毕竟如愿以偿了,我俩都如愿以偿了!

我将她抱进我的房间,轻轻地放到床上。她闭起眼睛不看我,仰卧在床上,一副娇羞的样子。我没征求她同意,就跨上床,一件一件地脱她的衣服。她脸红得如熟透了的龙吓,任凭我怎么处置,毫不抗拒。

衣服脱到最后,就要脱她的内裤时,她下意识地按住我的手,开口说话了:

“亲爱的,你等一下!”

我说,“姐,小弟听着哪!”

她说,“从今往后,姐是你的人了。你得保证,永不反悔,好好地待我,行么?”

我说,“姐,你睁眼看看,我在给你下跪呢!你看了就知道,我对你的虔诚能变么?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不能这样虔诚地跪你拜你,情愿让你惩罚我,不光让你扒我衣服,还让你扒我的皮!”

她美丽的眼睛依旧闭着,泪水却盈眶而出,声音颤抖地说:

“到那一天,我不会扒你皮,只求你让我先死,死也是你的人!”

我被感动得只叫了一声,“姐!”就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两行清泪扑簌扑簌地从脸上淌下来。

她忽而小声说,“过来,姐还有话呢。”

我俯下身子,仔细地听她要说什么,谁知她在我耳边只轻声地说了一句,竟如平地一声春雷,震撼得我心潮激荡,感慨万端。

“姐还是第一次,请小弟怜惜!”

简直难以置信!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是出类拔萃的美女导演,又是人人艳羡的青春偶像、大众情人,恐怕世人心目中的她,不是阅人无数,也是心有所属,至于随缘而遇、随遇而安、逢场作戏的事,在当今的环境下,还算个问题么?想到粉丝队伍中那些追我的小女生,我所遇见的已没有一个处女,而我的婷姐却真是出于污泥而不染,守身如玉,怀真抱素,怎么能不让我钦佩敬仰呢!

在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我只能以自顶至踵地亲吻作答,倾注我全部真情吻她,吻她泪水沾湿的脸颊,吻她勾魂摄魄的双唇,吻她凝神闭目的眼眸,吻她温柔如意的耳朵,吻她玲珑剔透的鼻子,吻她温馨颐人的头发,吻她如花似玉的胴体,吻她的每一寸、每一分、每一缕。

姐啊,你是我的女神,我哪里配得上你,在你面前我只有顶礼膜拜的份儿。纵然我将整个的生命、全部的忠诚以及穿越千年的爱恋,都奉献于你,也不过是沧海之一滴那般渺小啊。

姐啊!你玉体横陈,宛若圣洁的长白山,巍峨而秀丽。我怀着万分地崇拜涌向你,张开双臂搂定你,同时以我的心,我的魂,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的挚爱,款款融入美丽的松花江,回归天池的灵泉宝地。姐啊!迎着你的光环,我踏入人间仙境,皑皑雪峰,泱泱碧水,一览无余。姐啊!你可曾听到,我的心灵在呼唤:“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姐啊!我的生命已被你激活,此刻的我才真正属于你,成为你山巅的一株雪松,成为你江中的一朵浪花,成为一生一世温暖你的一支小小蜡烛。姐啊!此刻的我,才真正品尝到人生的甜蜜。

陶醉其中的我,竟然没能发现,她在我怀中已是泪流满面。

我好不诧异,俯身问她,“姐,你怎么啦?”

她破涕为笑,“没什么,姐是高兴,姐感到好幸福好幸福!姐谢谢你!”

我立刻用亲吻堵住她的双唇,不让她再说下去。面对她我已经很愧疚了,怎么能让她再自己作践自己。

待到风平浪静,心旷神怡,她先回了我一个热吻,又在我肩上轻轻地咬了一下。问我,“小弟,咱家有咖啡了么?”

我伏在她的耳边说,“姐,就冲你‘咱家’这个词,我还要吻你!”

我像一条小鱼儿,倏地一个摆尾儿,就势捉住她的香唇,突袭而入,贪馋地吸吮露汁。姐啊!甜到心酥才悟出,姐付出半生酿制的琼浆,等待的不正是小弟么,等待小弟如痴如醉地狂饮?小弟何德何能,有幸一亲芳泽,以至终生得幸呢?

吻得累了,我才放开她,为她去煮咖啡。咖啡是新买的,特地为她而买的。

她也跟着起来,坐在床上,张开两臂,悉心地拢着的她的短发。我回身一看,恰好捕捉到她这个优雅的姿态,她活像一只展翅的白天鹅,无比生动,清新可人。

当我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看到床上床下已被她整理得平平展展,她赤裸着身子在床上等我,依然像一道连绵起伏的长白山,令人心驰神往。我想,这才是个家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

我刚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她就忙着起身迎我,为我除去身着的睡衣,让我站在床边,在我身上认认真真地亲吻。我有点不好意思,轻抚着她的头,嘴里支支吾吾地不知所云,欲罢不能。

我想起她那句话:“女人要是爱你,她要以她全部的感官,全方位全过程地享受你。”

这话果然不错!在很多方面,女人都强于男人。

她贴在我胸前,仰起脸问我,“小弟,你知道你自己身上什么味道么?”

我摇摇头,不知所云。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被你迷住么?”

我还是摇摇头,茫然不解。

她将鼻子贴在我的胸胁下,使劲地吸了一下, “是你身上的咖啡味儿,我这个嗜好咖啡的人,不被你迷上才怪呢!”

她话音很闷,咕噜咕噜的,好似喉音。一定是她说话时舍不得用气,舍不得让那类似咖啡的气味,随着发音而失去。

我却指着床头柜上的咖啡说,“这屋里的确弥漫着咖啡的香味。”

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身上自然就有股迷人的咖啡味儿,你自己当然不知道了。”

说罢,她又在我身上贪婪地亲着吻着,而且一边亲吻还一边用鼻子呋呋呋地嗅着,像一只可爱的小宠物,偎着主人玩耍嬉闹。

我想起那天她在客厅里扮演侦探的情景,对我接触过的沙发巾,她有着特殊的敏感,而我自己却无动于衷。

我忽而发现在她身后,她把我的那条白色浴巾包裹得整整齐齐,好像里边藏了什么东西。

我问,“那浴巾里是什么?”

她的脸刷地红了,摇摇头说,“什么也不是。”

我见她脸红,觉得一定有秘密,伸手就把它拿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她垫在身下时流出的鲜血,位置正好在中央,洋洋洒洒的一大片,宛若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我惊叹道:“哇,你怎么流了那么多?”

她一把抢过来说,“羞死人啦!以后不许你再提它!”

我说,“不成,这是最珍贵的,我得留作纪念。”

她说,“你留它做啥子纪念,人都给你了,你还不知足啊?我人还好好的,这不是咒我么!这是你给我的礼物,留做纪念的应该是我。赶明儿我带走,终生留作纪念!”

我忽然想起什么,一步跨上床,两只手抱住她的肩头,天真地问她:

“姐呀,今天我们真地成家啦?你真地从此就不走了?这不是做梦吧?”

她又嘻嘻嘻地笑了,笑得无比轻松,一脸的幸福。

她说:“傻兄弟,我都被你那样了,一朵鲜花都被你摘去了,还说是做梦!”

我立刻面朝她跪下,学着蜡笔小新的腔调,傻傻地问:

“是么,姐!我只记得,我拜在佛祖脚下,就这个样子。别的还做了什么,全不记得了。”

她盘腿端坐,像一尊裸佛,双手合十,拿腔拿调地说:

“我佛慈悲!弟子快行大礼,容我佛为你加持!”

我答道,“弟子遵命!”

随即,我恭恭敬敬地向我亲爱的婷姐,行了三拜九叩大礼。虽是游戏,我行礼时却是一片至诚,我在内心深处为她祈福,只要她一生安康幸福,我的一生才快乐如意。

我行大礼的时候,她也做得中规中矩,趁机在我头顶上摸来摸去,貌似摸顶加持,口中还念念有辞道:“善哉!妙哉!”

礼毕,我也双手合十,俨然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仍学着蜡笔小新的腔调,念着:“快哉!乐哉!”

我的样子大概很可笑,逗得她捂着肚子格格格地笑个不停,笑得前仰后合,四脚朝天,得意忘形。

我乘其不备,一跃而起,将我深爱着的婷姐拥在怀里。她笑声未尽,即伸出两臂,紧紧箍住我的腰身。这一刻,东方既白,众星避让,花含朝露,凤舞鸾歌。我与她相拥相吻,形意合一,心契神交,快乐至极。  

2010年5月21日星期五 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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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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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一:《写作是一种病》:

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病痛的折磨、琐事的纷扰令人烦心,但纠缠最甚的却是腹中尚未成形的作品,是人物的命运与纠葛。那三几个可爱的人物,虽系虚无缥缈中来,却莫逆于心,亲如挚友,与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他们个个都有着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品格,这是让我最最喜爱他们的。性格脱俗,就使他们难免坎坷的命运。命运坎坷,他们就得忍让。忍让不得,就免不了奋起抗争。若抗争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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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为谁开
阿Q五世还乡记
命犯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