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滴泪的水仙


 

下了火车,她是跑着来到医院的。路并不很远,她感觉却那么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拉住老爸,远离那病魔,远离那死神,不让它再近身。

世界虽然很大,却只有那个小小地方,像磁石一样朝夕吸引着她,这就是她的家,一间简陋的木板房。因为家中有她老爸,而世上最爱她的人,就是她老爸 ,这是她离家几个月里最深的感受。

在她的记忆中,老爸从来就是她唯一的依赖,不仅她的衣食用度、养育她成长靠的全是老爸,让她少小离家仍不怯生、仍不害怕、慢慢挺起腰杆的,也是她老爸。虽然老爸普普通通,只是个的在街头“修自行车的”——大家都这样称呼他。

前两天,她还跟老爸通过电话,身体还好好的,还能去街上摆摊修车,怎么说病就病了呢,而且一病就这么重?人的生命真是很脆弱的。

再过几天就是年关了,她本打算要跟老爸快快乐乐地过个团圆年,这是她天天所期盼着的,老天保佑,千万别给搅黄了呀。

 

永强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她了。看到她脸色焦黄,神色慌张,劝了句:“小仙!不要慌,大伯没事的,跟我来吧。”

在病房门口,永强又拉住她,把自己胸前的校徽摘下来,给她戴上,嘱咐一句:“记住,你是从北京来的,刚演出回来。”

她点点头,肚里像打翻五味瓶,滋味难以言说。

病榻上的老爸,憔悴得脱了形。她攥住老爸的手,憋了一肚子的话,只叫出一声:“爸,我回来啦……”

老爸见了她,脸上浮现出笑意,吃力地说:“放寒假,多好!山里娃上北京的大学,俺穷苦人也得了富贵病……”

病中的老爸,竟还是那么幽默,让她重新找回那远去的甜蜜。她又叫了声“爸”,便泣不成声了。泪水夺眶而出,满脸都是成串的泪珠。她不记得,这泪水忍了已有多久。只有在老爸身边,她才是小公主,她才感到安全,她 的泪水才能这样释然地挥洒。

护士拦住她,不能让老爸太激动,她只好退出监护病房。她恨自己,老爸正需要她,她却还不能长大。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原来是他,那个每晚必送一束鲜花的款爷。

“怎么是你,你怎么有我手机号?”

“你别问了,我刚飞过来。现在医院门口,你下来吧。”

说是款爷,他并不很老,有几分英俊的一位中年企业家。

她每次演唱,他都要躲在角落里默默地注视她,然后匿名献一束花,就悄然离去,执著而不张扬。偶尔请她喝一杯咖啡,也是彬彬有礼,无可挑剔。她话很少,称他“大哥”,“欢迎再次光临”,都是必不可少的客套 。其他的话,她找不出该说些什么。

终于有一天,他向她提出,请求她进入他的生活。他毫不隐瞒已有妻室儿女的现实,但他表示,除了这一点,一切都可以随她 的意愿。

那天,她脸红了好久,委婉地拒绝了。她说她年龄还小,她要圆她的大学梦,她也不能离开老爸。

那以后,他仍是那么执著,每晚还在那个角落,默默地听她歌唱。

有一次,他带来一张报纸给她看,那上面写了他的事迹,还有他的照片。他说,他只想说明,天天泡夜总会的他,是个好人,是个普通人,而且绝不是“黑社会”。

她有几分感动,但更多地是感到好笑。她想起守株待兔的故事,就算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兔子,也不一定非去撞他那棵树啊。

她礼貌地回答:“大哥,我跟您一样,也是好女孩呀。”

她不仅是好女孩,还是个很有自信的女孩。学习成绩能在班级排到第一,唱歌比赛能在学校争到第一,数学比赛能在省城拿到第一,她不信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只信她老爸这句话:“山再高也高不过鞋底儿,路再长也长不过车轮儿!”她心里这样想,可没说出口。

现在,那棵树竟追到她家里来了,这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 她不知怎么应对。虽然她并没邀请他这样做,还是有几分歉意。

她客气地说:“大哥,真不好意思,让您跑这么远!我爸这次病得很严重,具体怎么治,还不清楚。谢谢您惦记啦。”

“小仙,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会帮你摆平一切。这是我的名片,有事随时跟我联系。”

那款爷留下名片就走了,说是去找宾馆住下,等候她的消息。

回到病房,从永强的口中,她了解到老爸的病因。一是老爸还是那么辛劳,每天出去修自行车,在寒风里一呆就十多个小时。二是,她家租占的木板房已不能再住,那块地方要动迁,房主催 着他腾房子。老爸心里一急,就犯了病,幸亏被永强赶上,才把他送到医院。

老爸平日常夸永强:“永强这孩子仁义,哪次修车都给钱,一分钱不少。你不要,他就不走。”

老爸修车,以认真著称,而且价格公道。他常年挂起一块牌子,写着“残疾人与老人免费”。他的修车摊位,成为街头一道风景,还上过当地的电视台。其实,享受免费的远不止残疾人和老人, 譬如小仙的同学们,也同样享受免费。

老爸说:“帮人一把,是个乐子。咱除了帮人修车,还能去哪儿寻乐儿!”

老爸呀老爸,你不是铁打的,不该太逞强。你要是趴下,还去哪儿寻乐儿?要不是永强,你趴下还能站起么?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说:“强哥!谢谢你了!”

脱口而出的一声“强哥”,却使他们俩都楞住了。

同学之间,向来是直呼其名的,她的突然改口,是永强没有料到的。他感到很甜蜜,他喜欢被她这样叫。而她却觉得自己失言了。

“哥”的称呼,是她在夜总会新学到的,那是应酬别人,包括应酬客人的称呼,是巴结人谄媚人有求于人的称呼,怎么能用来……她为自己 改变得这么快而吃惊。

她并不了解“哥”这称呼的本意,并不是疏远。她从小与老爸相依为命,也没有亲戚可来往,怪不得对这称呼是那么陌生了。

 

半年前,老爸突然发病住院,也是永强帮了她。那一天,在医院的急诊室,不是她催促得急,永强还守着不走呢。幸亏永强听了她的话,才避免了同样的下场。

那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她耽误了考试,遗憾地功亏一篑。她的梦几乎碎了,但她想自己承受这一切,到现在,她一直瞒住老爸。

“小仙!你要争气,要给咱家争气,给咱家那大山争气!”

老爸的“争气”就是考上大学。从打她懂事的时候,这个词就深深地扎进她的幼小心灵。

父女俩背井离乡,投奔到这陌生的城市,说到底就为的“争气”俩字。

“仙儿,争气!”是老爸重复无数次的鼓励。

“老爸,我争气!”也是她重复无数次的诺言。

这些年来,她和老爸的全部生活,都贯穿在“争气”这一条线上,而线的另一端萦系着的,就是他们共同的梦想。

多亏了永强,帮她维持这梦,织补这梦,她幻想总会有一天,在老爸不知不觉之间,让这个梦重新再圆起来。

 

老爸出院那天,正是高考发榜的日子,是永强用自己的入学通知书复制了一份,才使她老爸揣着美丽的梦境出院回家。

开学前,永强北上开赴首都,她却南下到最远的海滨城市,上了“打工”大学,为自己挣一份“奖学金”。

开学不久,永强又导演了一出好戏。她去北京,与永强的同学汇集一起,迎接“北上探班”的老爸。同学们陪老爸一起参观校园,一起游览颐和园。老爸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他的幽默让同学们笑得并不上嘴。

老爸指着学校大门说:“原来这大学的校门总是敞开着,进进出出恁地随便。老话说,进京赶考是鲤鱼跳龙门,这龙门溜都溜进来了,还用跳么!”

老爸在颐和园,拍着石舫的汉白玉栏杆说:“这石头砌的船,漂亮是漂亮,可就是开不走!”

她胸前佩带着校徽,混在好心的同学中间,脸上笑着,心里却淌着泪。但只要老爸高兴,她愿意做一切事。

那天,永强看出她的尴尬,悄悄安慰她:“一年很快就过去,明年你重新再考。我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呀。”

这也是她的打算,她有信心。难得的是,永强对她也有信心。

可是,这才半年,老爸又病重住院了。她恨自己成长得太慢,千万别像那石舫,开不走,指不上!

“谁是病人家属,跟我来一下。”

一位医生,带她来到医生的办公室。医生说,检查结果表明,老爸的冠心病很严重,这次犯病,要不是处理及时,人就完了。看来,光凭药物治疗, 还是不成。医生建议采用介入治疗的方法,在冠状动脉中放入支架,这比药物治疗有效得多。但是,这需要病人家属下决心,因为这项花费是个很大的数目。

医生讲话的口气虽然很委婉,她却感到像是被一道霹雳击中,刹那间眼前一片漆黑,浑身上下简直都麻木了。

她强打着精神,心里不住地暗示自己:“要挺住呀!可别趴下,别趴下,别趴下!”

她沿着医院病区的走廊漫无目的地走去,一直走到尽头。面对楼下那川流不息的车流,茫然地望了很久很久。

她仿佛一下子长大成人,原先那些小公主的梦,上大学的梦,许多许多的梦,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远没想到老爸的病情竟是那么严重,更没想到老爸为她所付出的竟是那么多,她必须立刻担起家庭的担子,从此让老爸轻轻松松地活着。

可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她还没有一点准备,怎么去“摆平”呢?

 

她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通那款爷的手机。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半小时后,那款爷准时来了。在医院门口,给了她一张金卡。

事情竟是这么地简单!她被一张小小的纸片嘲弄了,她感到自己渺小得微不足道。

那款爷说,他已通过朋友了解到她老爸的病情,说介入治疗是最佳选择,说医院的条件不错,说手术的风险不是很大,劝她要放宽心,别太着急,别急坏了自己。他说他第二天就飞回南方,她有事可随时打他电话,他可以随时飞回来。

那人走了好久,上面那些话才一字字地灌进她的耳中,她才咂出点滋味来。

老爸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凭自己本事挣钱,吃着才香,睡得才安稳。”

她心里念着:“爸,别怨仙儿不争气!”

老爸的手术很顺利,身体恢复得也很快。

医生对她说:“你爸人随和,脾气好,又能配合治疗,恢复起来必然快。得了这种病,心态好是最要紧的。”

她心里有数,老爸通情达理,是天底下最好的老爸。吸了半辈子的烟,说戒马上就戒了。中午不回家,在街上随便吃点的老毛病,说改也就改了。只有一项他做不到,不许他摆摊修车 那是万万不成的。他理由很充分:“修车找乐儿还挣钱,这么便宜的事不干才傻!”

她爱她的老爸,她从来没有因为老爸没有体面的工作而自卑过。她从小就坚信她的老爸是最棒的,假如他老爸也生在城市,假如他老爸也能上学读书,他相信老爸比谁都不会差。假如她再有一百次生命,她仍要给她老爸做女儿,没有老爸,那才是“搭错车”。

对于那笔巨额的费用,她以“贫困生贷款”的名义,敷衍过去。对她的话,老爸从来没怀疑过,这次也不例外。

为了让她减轻思想负担,老爸打趣地说:“现在都讲究‘按揭’啦‘透支’啦,今天花明天的钱,现在享将来的福,很不错嘛。老话 说‘寅吃卯粮’,寅是虎,卯是兔,老虎吃兔子,还不是小菜一碟儿、一碟儿小菜。是不是啊!”

 

年三十这天傍晚,老爸输完最后一瓶药液,痊愈出院了。父女俩迎着稀疏的雪花,踏上回家的路。

他让永强和同学,帮她租到一处楼房,家具和电器一应具全,环境也不错。这一次,他们将在新家过年,她带老爸走的是一条新路,奔的也是新家。

在她的记忆中,跟老爸一起过年是最高兴的事了。贴春联,放鞭炮,喝腊八粥,吃糖瓜儿祭灶,年三十守岁吃饺子,正月里街坊四邻及同学老师串门走动拜 大年,老家的老例儿一样不能少。此外,还要说吉利话,办喜庆事,唱太平歌。老爸喝了酒以后,总要扯着嗓子唱上一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简陋的木板房里,充满了欢笑。一到过年,老爸总要养一盆水仙,那一簇簇典雅脱俗的花瓣, 要陪她一起度过许多天,分享她所有的快乐。

到家了,有几个同学已在楼下等候,看到他们走近,就点起爆竹,放起礼花,好不热闹。有同学还冲着她高喊,“欢迎北京归来的大学生”,这是故意让老爸听的。老爸也高声称谢,邀请同学们 上楼到家里坐。其实,这新家都是同学们布置的,连他自己还没见到过呢。见了这些老同学,她激动不已,除了老爸,世上最美好的关系就是同学了。

进门才发现,原来更多的同学早就在家里了。这个新家被同学们布置得五彩缤纷,年味十足。门上贴着春联和大红的福字,屋里悬挂着拉花和彩灯, 玻璃窗上贴着剪纸装饰,橱柜上站立着奥运福娃,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鱼肉香,还有的同学正在和面做馅儿,准备着守岁包饺子。

老爸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见一样夸一样,兴奋地说:“今年过年不一般,俺心里支了架儿,家也变新啦!”

客厅里有同学在叫:“大伯!快来看电视,春节联欢晚会要开始了!”

在同学的簇拥中,老爸去了客厅,坐到沙发中央。不一会,就传出老爸的开怀大笑:“满屋子的大学生,我家成大学堂啦!哈哈!”

 

这时候,门又开了,永强手捧了一盆水仙,博得一片惊叹声。

同学们争相品头评足。有的说到底是北京的大学生会来事儿,花名人名都是仙。有的说这花是金盏,有的说这花是银台,有的说这花是玉玲珑。有的说不管是什么,这花跟小仙一样冰清玉洁,特别有神韵。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给她送花,让她心里甜甜的,暖暖的,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把水仙放到自己的床头。淡淡的幽香里,她凝视了许久。

对未来的日子,她不敢去想,她深怕这水仙,会凋零得太快。

 

2007年1月31日

\(^o^)/~长篇小说《牡丹之恋》持续更新中......
  • 《牡丹之恋》故事简介
  • 第一章--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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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一位当红的年轻作家周旋在几个不同身分的女人中间,有求爱的、有争宠的、有寻欢的、有找乐的、也有心有所属而无动于衷的,原本一个宁静的家被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懵懵懂懂地被捉进了拘留所,落得个“尔曹身与名具裂”的下场,也尝到了众叛亲离、落井下石的滋味。到头来求爱的为爱所害,争宠的反被牵连,寻欢的另求他欢,找乐的落个没趣,一无所求的反倒雪中送炭、真诚相对,此时才知真情之可贵、真爱之难得。

然则,越是跌进谷底,人也越是变得清醒,好在“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原来跳出浮躁、情感归零、返朴归真,生活才变得美好。所谓“情海无边,回头是爱”是也。


札记一 写在“奔三”之际:

“记得幼小的时候,我们所听到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忠告:人类历史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们的明天会更好。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未来的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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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二:写作是一种病:

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病痛的折磨、琐事的纷扰令人烦心,但纠缠最甚的却是腹中尚未成形的作品,是人物的命运与纠葛。那三几个可爱的人物,虽系虚无缥缈中来,却莫逆于心,亲如挚友,与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他们个个都有着与周围现实格格不入的品格,这是让我最最喜爱他们的。性格脱俗,就使他们难免坎坷的命运。命运坎坷,他们就得忍让。忍让不得,就免不了奋起抗争。若抗争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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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说:“我天马行空,无影无踪,随心所欲,甘你何事!”

    青石说:“我顶天立地,孤标傲世,坚不可摧,可奈我何!”

    清风高唱:“大风起兮云飞扬……”

    青石也唱:“渐渐之石,维其高矣……”

    清风化作狂风,朝青石猛扑,欲将青石吹到九霄之外。

    青石岿然不动,摇头晃脑地唱道:“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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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死命挣扎,仍陷在漩涡中挣脱不得,只好作罢。

    清风一腔怒火转向溪流:“何方跑来的野丫头,快把石子还与俺,饶你不死!”

    溪流不示弱,叫道:“干嘛这么霸道!俗话说‘见面分一半’,你要是有本事,就把那一半拿去好了!”

    清风怒不可遏,霎时间狂风大作,直刮得天昏地暗,飞砂走石。小溪流里掀起滔天恶浪,躲在水底的青石却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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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的记忆中,老爸从来就是她唯一的依赖,不仅她的衣食用度、养育她成长靠的全是老爸,让她少小离家仍不怯生、仍不害怕、慢慢挺起腰杆的,也是她老爸。虽然老爸普普通通,只是个的在街头“修自行车的”——大家都这样称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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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几天就是年关了,她本打算要跟老爸快快乐乐地过个团圆年,这是她天天所期盼着的,老天保佑,千万别给搅黄了呀。

     

    永强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她了。看到她脸色焦黄,神色慌张,劝了句:“小仙!不要慌,大伯没事的,跟我来吧。”

    在病房门口,永强又拉住她,把自己胸前的校徽摘下来,给她戴上,嘱咐一句:“记住,你是从北京来的,刚演出回来。”

    她点点头,肚里像打翻五味瓶,滋味难以言说。

    病榻上的老爸,憔悴得脱了形。她攥住老爸的手,憋了一肚子的话,只叫出一声:“爸,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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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某武林大师临终前,将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妹三个弟子叫到床前,嘱咐其务必齐心协力,共撑门面。

    三个弟子痛哭流涕,拉住师父不放手,央求师傅把毒药和解药的口诀传给他们。

    师父说:“不是我不愿意传给你们,你们的内功还不纯熟,传给你们也用不上。”

    三个弟子仍是苦苦哀求。

    师父长叹一声,说道:“好吧,那就传给你们。口诀就四个字,默念‘心随药去’。最要紧的是:用毒药的时候,心要够狠;用解药的时候,心要真爱。切记,切记!”

    师父走了,三个徒儿安葬了师父。

    两个师兄都爱着小师妹,互不相让。小师妹何去何从,态度不明朗。

    一天,两个师兄在园里饮酒。大师兄犹豫良久,还是偷偷地在二师兄的酒杯中放了毒药。二师兄不知情,乘兴而饮。

    大师兄心里默念口诀,二师兄突然倒地,不省人事。

    二师兄迟迟不醒,大师兄心里开始后怕,为自己心已够狠,深恨之。接着,便在自己的杯中放了毒药,默念口诀,一饮而尽,倒在地上。

    一个时辰后,二师兄醒了过来,见大师兄倒地不醒,又见毒药瓶子盖开着,便知道了大概。

    二师兄找来小师妹,把解药瓶子给她,说:“现在只有你能救大师兄,因为你爱着大师兄。”

    小师妹说:“二师兄,为什么你不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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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区门口有家小吃店,门面虽小,生意却很火。尤其是早晨,豆浆油条供不应求,成了小区一大亮点。

    老板是个外乡人,个子不高,一张脸白白的圆圆的,从早到晚挂着笑容,显得敦厚又和气。老板炸得一手好油条,酥黄脆软,香味迷人,大家叫他油条胖胖,又叫他胖胖老板。

    老板娘却生得杨柳细腰,眉清目秀。她做的豆浆又鲜又白,滋味醇厚,自然大家就叫她豆腐西施,又叫她豆浆西施。无论叫她什么,她不急不恼,嘻嘻笑着,该干嘛干嘛。

    炸油条的锅又圆又大,天还没亮,胖胖就守在油锅旁,一支一支地切了炸,炸了切。他双手提起一支又一支切好的油条,先在热油里蘸一蘸,温一温,再放进滚油里,那锅中立刻唰唰地开出满锅的油花,油条在油花里翻了几个滚儿,便膨胀得大大的,黄黄的。炸得的油条在铁箅子上站成一排,不等站齐就被人们分去,或满足口腹,或带到自家的餐桌上。

    胖胖得意地扬起脸,对进进出出的顾客笑脸迎送:“请进吧您哪!欢迎您再来!”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油条胖胖,别再减肥啦。行嘛,老板?”说这话的是皮包李,他一年四季皮包不离手。

    老板满脸堆笑地说:“好好好好,您说的是,下回一定改进!”

    老板娘袅袅婷婷地在店堂里穿行,招待顾客。“您好,这是您的油条,请您拿好。欢迎您再来!您好!这是您要的豆浆,请您慢用!”无论对谁,她都这样柔声软语,客客气气。

    “谢谢!嗨,我说豆腐西施,今儿这油条减肥,豆浆也有点稀呀。稀释稀释,名副其实喽!”说这话的是眼镜张,一个贫嘴薄舌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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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月前,我来公司面试,朱颖说:“眼下恰好有个用武之地,检验一下你这个硕士生的水平!”她所指的,就是竞标这场战事。

    朱颖是公司总经理,又是总公司的副总,一位洒脱干练的白领丽人。

    一个月的竞标备战,让我领教了这位女教头的厉害。如果你的大脑不上满发条,就跟不上她的思维,赶不上她的节奏。如果你光会纸上谈兵,不敢真枪实弹,也许就倒在她的刀下做鬼了。幸亏她碰上的是我,因为我有过两年的工作经历,又天性好斗,不怕兵戈相见,敢于跟她过招。我心里很清楚,她对我的表现是满意的。

     

    出发前,朱颖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

    朱颖今天焕然一新。我印象中,她喜欢穿职业装,高绾发髻,一脸庄重,是个典型的冰美人。而今天,她一反常态,穿了一条淡紫的连衣裙,披着长发,脸上笑容可掬, 像邻家女孩那么可亲。真没想到,她还有另外的一面。

    朱颖让我坐在她对面,亲手为我泡了一杯咖啡。

    “这段日子你做得不错,辛苦啦!”朱颖望着我说:“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奔赴前线。我心里有点紧张,你怎么样,有信心么?”

    此刻的她,一点不像平日的她,倒像个小鸟依人的小妹妹,在求你给她壮胆。

    “没问题,朱总!你放心,我们是最好的!”我说这话的口气,像个大哥哥,我喜欢这感觉。

    朱颖说:“你知道么,半年前,我失败过一次,至今还心有余悸。这次竞标,我们要打翻身仗啊!”她依旧望着我,目光里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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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次与他相遇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那天,他简直是由天而降。

    那是在他的公司,为一个广告创意,我与他的助手杨小姐,展开一场唇枪舌剑的辩论。

    我的创意本来无可挑剔,那位杨小姐却不知怎么想的,提出一套不伦不类的修改意见。要照她的修改,等于将我的创意全盘否定,我当然不干。可是,我磨破嘴皮,她还是懵懵懂懂,固执己见。我天性爱较真,宁可放弃这笔生意,也不想通融。

    恰在这时,他出现了,一锤定音,肯定了我的创意。杨小姐唯唯诺诺着,再不敢多言。

    结果,当场签下协议,生意做成了。

    他说:“感谢你的一双慧眼,在强手如林的市场上发现一个空隙,将我们的品牌戳起来!”

    天啊,他对广告业竟然也在行。

    最后,他送了我一张名片。我一看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公司老总。

     

    我有种预感,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我们之间必然还会发生一些事情。后来,他打电话说,要请我吃个便饭,表示感谢。

    也许,我早就期待这一天,心里甜滋滋的,却故意说:“今晚肯定不成。明天,安排一下再定吧。”

    晚上,我打开衣柜,想找一件合适的衣服,准备明天赴约。

    桃子在一边说:“姐,你今天真高兴,准是有喜事!”

    桃子是新来不久的小保姆。小女孩长得很可爱,圆圆的脸蛋总是红朴朴的,爱说爱笑,我叫她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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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汉元帝时,南郡秭归的女孩王嫱被选入宫中。王嫱小字昭君,因自恃美冠群芳,且心高气傲,拒绝贿赂杜陵画工毛延寿,而被毛延寿画得如嫫母、无盐那般丑陋。毛延寿贪得无厌,又奸诈无比,画像作完,又提笔蘸墨,在王昭君的颜面上,平添了一颗黑痣。一颗美人痣,因位处眉心,也被叫作克夫痣。

    竟宁元年春,因为这颗美人痣,王昭君被元帝当作寻常丑女,冒充公主,远嫁匈奴呼韩邪单于。王昭君临行,元帝见王昭君美貌绝伦,才发现被骗。元帝好色,后悔莫及,本想把王昭君留下,又恐失信于外夷,只好忍痛目送王昭君离去。
     

    元帝拂袖回宫,找来宫女画像一一览看,查出原来是毛延寿搞的鬼,即刻将毛延寿押来问罪。

    元帝斥曰:“大胆狗奴才,乱点丹青坏我好事,你可知罪么?”

    毛延寿跪地叩头,战战兢兢答道:“臣知罪!祈望万岁开恩,赦免一死!”

    元帝又问:“你罪在哪里?”

    毛延寿回答:“世上女人如花,万紫千红,千姿百态。臣罪在不能摸透万岁心思,描出万岁喜欢的女人。”

    元帝怒曰:“大胆狗奴才,休得花言巧语!我问你那王嫱如花似玉,你为何将她画成丑八怪,害得朕将她嫁到匈奴!”

    毛延寿回答:“万岁在上,容臣细细道来。万岁所见之王嫱,乃粉黛胭脂描摹而就,不可尽信。那王嫱其实不过是位平常女子,一旦洗尽铅华,其丑陋本相必纤毫毕现。臣见她具有克夫之恶相,万万不可留在宫中。臣向来作画,不拘泥于外表,务求形神兼得,力透纸背,入骨三分。臣听说,有一日王嫱在宫里弹琴,天上恰有一队大雁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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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家里出了件大事 --主人喜爱的鹩哥突然失踪了。

    案发现场很蹊跷,鹩哥的笼子已不是挂在原处,而是放在窗前的桌子上,笼子的小门是开着的,落地窗帘被扯下了一爿。而房间的门,却依旧关得很严,窗子也是关着的。笼子仍在,鹩哥却不知去向,堪称一出“买珠还椟”的好戏。奇怪,这窃贼莫非由天而降!

    主人早晨一起床就发觉鹩哥不见了,大惊失色,失魂落魄地奔到外边花园,满世界寻找。谁料,连个皮毛也没找到。主人万般无奈,回到屋里,面对着空笼子,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主人的哀痛,感染了她宠爱的咪咪和乐乐。

    咪咪轻轻地跳到主人的腿上,以毛茸茸的头拱着主人的小腹,娇滴滴“喵呜”几声:“别伤心呀主人,鹩哥去了,还有我咪咪呢!”

    主人无动于衷,一挥手把咪咪摔在地上,哭得更伤心了。

    乐乐好想“汪汪汪”地劝劝主人,终究还是没开口。往日,每次他“汪”起来,都会被主人狠劲儿地踢一脚:“乐乐!吠什么吠!”他知道主人不喜欢他“汪汪”,只好体贴地蜷缩在主人足边......

    咪咪见乐乐得宠,也跑来争宠,伸出舌头舔起主人的赤足。不料,脚下被舔并不舒服,主人又是一脚,将咪咪踢开了。咪咪被踢疼了,“喵呜喵呜”地叫苦。主人心疼了,自责不该迁怒于咪咪,便抬脚为咪咪顺顺脊背上的毛,表示歉意。咪咪欣然偎过来,与乐乐并排,亲吻着主人另一只赤足。这一回主人没有再恼,咪咪心中甚喜,偎在主人足边,一面嗅着,一面跟乐乐闲谈起来。主人却仍在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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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前,南海有座仙山,山上有株千年梧桐,梧桐枝肥叶大,雄奇不凡。一只凤凰从远方飞来,绕树三匝后,落在树上不再离去。后来,这山就被称为凤凰山。

    凤凰为鸟中之王,有凤来仪,自然引得万千鸟儿飞来朝觐。从此,凤凰山祥云缭绕,莺歌燕舞,好一派和睦景象。凤凰沉醉在赞歌声中悠然自得,好不受用。

    忽如一日,大三和弦中突然蹦出一个刺耳的颤音。原来有一只寒鸦打远方飞来,加入了合唱队伍。

    闭目养神的凤凰似有所闻,唤了声:“小燕子!”

    小燕子即刻飞临耳边:“咋!大王有何吩咐!”

    凤凰眼也懒得睁一睁,朝小燕子努努嘴,皱皱眉头:“查查是谁在那儿饶舌,哪儿跑来的山野村夫,会唱不会唱也来充数,太吵太吵!”

    “遵旨!”

    小燕子火速传达凤凰旨意,把寒鸦从合唱队中“请”出去了。

    寒鸦兴致不败,离开合唱队,又加入舞蹈的行列。

    梧桐树下,美丽的孔雀、仙鹤和天鹅翩翩起舞,对新来的伙伴不屑一顾。那寒鸦却不管这些,兴致勃勃地跳起舞步。其实,寒鸦哪里登过大雅之堂,不过是将平日在水上捕鱼的种种姿态,搬来表演一番罢了。

    寒鸦另类的舞步,招来一片哄笑,其中也有叫好的。据后来有人考证,那其实是“倒好”。

    喧闹声不断,终于还是把瞌睡中的凤凰惊醒了。凤凰挣眼一看,原来是只嘴大毛稀的蠢货在出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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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山狼懒洋洋地穿过树丛,来到湖边,遇见了东郭先生,口水都流出来了。这会儿,他肚里饥肠辘辘,正想找食吃呢。斯文的东郭先生正在湖边垂钓,看见中山狼,仿佛见了老朋友,打老远就打招呼,还捧出他钓到的鱼,客气地让中山狼尝鲜儿。中山狼想,这个老东西倒很知趣,不如先留下他吧,到冬天再收拾他也不迟。再说了,想吃鱼的时候去找谁?

    中山狼又来到老槐树下,忽然想起守株待兔的往事,联想起又香又嫩的兔肉,不禁馋涎欲滴。可狡兔三窟,到哪里去寻找呢!不如学学古人,就在这里等候吧。东郭先生的几条鱼,勾起他的困意,中山狼倒在树下,又睡了。

    且说躲在窝里的兔儿小灰,睡足了觉,心里美美的,想出去透透气,就爬到洞口去打探。小灰的窝有三个洞口,都朝着不同的方向,他要选择一个安全的洞口出去。

    钻出洞的小灰,正碰见急着找他的小黑和小白。原来草原正在举行田径运动会,早就说好的,小灰的项目是长跑,他的对手就是这项记录的保持者——乌龟。上届比赛,小白就败在乌龟手下,小灰说好要代表他的同胞在这届比赛报酬雪耻的,可他早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草原上风和日丽,正是比赛的好天气。小灰运足力气,和乌龟一起站在起跑线上。裁判员老牛举起发令抢,只听得“砰”的一声枪响,小灰 像离弦的飞箭一般射出去。小黑和小白站在场外当啦啦队,为小灰加油打气。

    小灰遥遥领先,跑着跑着就停下来了。他心里清楚,要是比速度,十个乌龟也不是对手,自己的弱点就是毅力太差,体力上也有不足,上届小白失败,就败在这上面。小灰心里盘算,蛮干不如巧干,他可不能重蹈覆辙。

    只见小灰掉转方向,朝落在后面的乌龟跑去。乌龟有节奏地迈开四条小短腿,稳健地向前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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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邻居住了一对小夫妻,小两口都是盲艺人。

    他们每天都要到南街的茶园里卖唱,夫唱妇随,亦妇唱夫随,以此为生。

    他们的表演很专业,有传统段子,也有流行歌曲,男的弹一手好吉他,女的有一副好嗓子,有特色,加上脾气又好,在小镇上很有人气。

    自打他们来到,小镇就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每日里一早一晚,小两口相扶相拥,旁若无人地穿过大街小巷,吸引得满街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而他们却一点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夙。

    他们一边行走,一边卿卿我我地低语,男艺人手里的竹竿哒哒哒地点击着路面,女艺人小鸟依人般地挽住他的臂弯,简直是一幅动人的图画。当他们情不自禁时,还会笑出声来,这情景很是令人羡慕。 我常感叹:没了眼睛,情反到更专注了,也算是有失即有得吧!

    从春到秋,由冬到夏,年复一年,他们总是谈得那么投机,那么动情,永无疲倦的时候。

    据说男艺人原先并不是盲人,是一次不幸的事故使他失明的。这就是说,世界在他心上曾留下过光明。而女艺人却是打小就失明的,世界对于她,与生俱来就是一片黑暗。

    有一次我好奇地凑上前,想听听他们究竟说些什么。我这一听,反到迷惘了:原来他们不过是在描述身边的景色:天,地,人,街市,车辆,花草虫鱼……

    我似乎懂了,平平常常的世界,对于他们,永远是令人神往彼岸。

    她也许比他更值得怜悯,她只能从爱人的心上引来火种,在心中绘出一个光明的世界来。我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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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俞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人一进了舞厅就仿佛变成了鱼,赤条条地泡在声和光的世界里,所有一切服饰、脂粉、矫柔造作和扭捏作态,全部熔化在亢奋的旋律和变幻的灯光里了。

    他已不记得是怎样进入这舞厅了。他只依稀记得,他和小叶相识虽然不短了,可最多也不过是手挽着手逛逛公园,一边走、一边小心着擦身而过的游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罢了。他作梦也没跟谁这么亲近地摽在一起过呀!他记不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了,他记不起他俩是怎样迈出这一步,迈出这一下子使他俩之间的距离大大缩短的一步的。或许,正因为有这样一个旋转的、缤纷的、使人超凡脱俗、又使人神魂颠倒的天地吧。

    “小叶,你简直是在飞!”

    他突然发现,他的小叶原来是这么温顺、可爱,以至让他竟脱口讲出这有点出格的话来。小叶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有点忘乎所以了,她活泼地做了个旋转动作,又偎在他的臂弯里,轻盈地踏着舞步, 像撒娇的孩子那样地扬起脸说:

    “你也是的!”

    这时候,乐曲的节奏快起来,他们的舞步也随着加快了,除了两双相互注视的眼睛,他们仿佛成为一个整体,和谐、融洽、默契, 像个旋转不停的陀螺,在盛装的舞厅里游来荡去。小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羞怯、不躲闪、不遮掩,眸子里闪着忽明忽灭的灯光。面对这双眼睛,他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他自己,更失去了那个日夜骚扰着他的身影。这双眼睛, 像日光下的两泓泉水,清澈而幽深,宁静而热切,充满着信赖、爱抚和期待,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他的全身心都沐浴在这秋水中了。他确确实实变成了一条鱼,一条冲出密密层层的罗网的鱼,一条跳出纷纷纭纭的尘世的鱼,一条褪尽庸庸碌碌的欲念的鱼,一条纯粹的鱼,一条无犹无虑的鱼……他的胸襟顿时开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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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俞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人一进了舞厅就仿佛变成了鱼,赤条条地泡在声和光的世界里,所有一切服饰、脂粉、矫柔造作和扭捏作态,全部熔化在亢奋的旋律和变幻的灯光里了。

    他已不记得是怎样进入这舞厅了。他只依稀记得,他和小叶相识虽然不短了,可最多也不过是手挽着手逛逛公园,一边走、一边小心着擦身而过的游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罢了。他作梦也没跟谁这么亲近地摽在一起过呀!他记不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了,他记不起他俩是怎样迈出这一步,迈出这一下子使他俩之间的距离大大缩短的一步的。或许,正因为有这样一个旋转的、缤纷的、使人超凡脱俗、又使人神魂颠倒的天地吧。

    “小叶,你简直是在飞!”

    他突然发现,他的小叶原来是这么温顺、可爱,以至让他竟脱口讲出这有点出格的话来。小叶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有点忘乎所以了,她活泼地做了个旋转动作,又偎在他的臂弯里,轻盈地踏着舞步, 像撒娇的孩子那样地扬起脸说:

    “你也是的!”

    这时候,乐曲的节奏快起来,他们的舞步也随着加快了,除了两双相互注视的眼睛,他们仿佛成为一个整体,和谐、融洽、默契, 像个旋转不停的陀螺,在盛装的舞厅里游来荡去。小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羞怯、不躲闪、不遮掩,眸子里闪着忽明忽灭的灯光。面对这双眼睛,他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他自己,更失去了那个日夜骚扰着他的身影。这双眼睛, 像日光下的两泓泉水,清澈而幽深,宁静而热切,充满着信赖、爱抚和期待,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他的全身心都沐浴在这秋水中了。他确确实实变成了一条鱼,一条冲出密密层层的罗网的鱼,一条跳出纷纷纭纭的尘世的鱼,一条褪尽庸庸碌碌的欲念的鱼,一条纯粹的鱼,一条无犹无虑的鱼……他的胸襟顿时开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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